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平身?!惫B四平八穩地坐在上面,說話中氣十足,全然沒有了傳言中重病跡象了,“那些暫時看不到好處,卻有長遠利益的大事,正是朝廷職責所在,如興修水利、開疆拓土。王都使以下諸將士此番斬荊披棘,開拓新土,功在千秋。朕下旨,撫恤重賞遠航將士?!?
王德芳道:“謝陛下恩?!?
眾大臣卻緘口不言,連樞密使魏仁浦也沒有夸贊王德芳,氣氛有些沉悶。但郭紹的想法顯然不同,公元十世紀就能從海路到達印度,這本身就是一種壯舉,根本不是損失的軍費可以衡量的。
郭紹拿起御案上的棉花種子傳視群臣,又道:“絲綢精貴、出產稀少,又不結實,麻布卻太粗糙不耐寒,只有棉布適合大量產出,而西域棉花應有不足,只限于西北邊境種植,西域棉布貴比絲綢。王德芳帶回來的種子若能適應大許氣候,這便是此番海航極大的益處之一?!?
眾人聽罷只得齊呼道:“陛下英明!”
這些附和有幾分真,便不得而知了。郭紹沒法說服大臣們,連他自己也找不到足夠的理由……但心里就是清楚,依照后世的見識,從紡織業開啟工業的先驅是世人走過的光明大路。而開拓商路,盡多地獲得原料、市場,也是刺激貿易和產生的重要途徑。
他在一本卷宗上勾畫著自己獨特的大局,最上方寫的“工業”成為了一個瘋狂又遙遠的夢想。郭紹無法做出蒸汽機,此時也沒任何人做的出來,但那是一個方向和遠見。
王德芳又在議政殿痛斥朱羅國,收了禮和國書,卻在海峽襲擊大許船隊。但朱羅國太遠了,此時毫無辦法。
……次日,司天監高守貞進獻“牽星板”,得到了郭紹的重賞,并下旨贊其成就與漢朝張衡并列。
望星術從東晉時期就出現了,高守貞也會此術,通過觀測星辰來推算方位,但難度極大,只有精通天象的人懂得此術;用處也只有在茫茫無際的海上。
郭紹不潰余力地向海航投入軍費,讓高守貞揣測到了圣意,便將望星術歸納制作,弄成一種儀器,便叫“牽星板”。
郭紹對此物完全不懂,但根據高守貞的描述,他認為這是一種古代粗糙版的“衛星定位”技術。這個發明極大地增加了郭紹的信心,他在內心深處已開始醞釀第二次遠航!
不久大朝之時,郭紹對一干人論功行賞,高守貞也列于大功前列。
上朝時郭紹沒有與皇后一起臨朝,今天卻是攜黨項女子李賢妃上朝。那天郭紹在養德殿取消了見大臣,白天就和李賢妃共赴巫山,現在看起來更加寵愛李賢妃。
李賢妃得寵,黨項首領李彝殷被豁免了大罪,并被封了秦國公、平夏行省大都督。不日李彝殷將前往夏州出任平夏地區名義上的最高職務,并召回逃亡的子孫前往東京居住。
許多官民津津樂道黨項美女李月姬的艷名,因為美貌讓全家都萌封高位。但中樞大臣則認為此事的因果顛倒……正因皇帝想穩固平夏黨項,用李彝殷收買人心,所以才寵愛李月姬。
楊業、高彥儔、劉仁瞻因河東大戰的軍功,直接受封開國侯,馮繼業因俘獲李彝殷,也封開國侯。大朝上歡喜一片。
折德扆、李彝殷這等人是國公;楊業等有大功的人才封開國侯,卻十分高興……
大許爵位實際是兩套體系,一種是繼以往朝代的爵位,有異姓王王(如符彥卿是魏王)、地名國公等名號(如秦國公、夏國公),這種爵位只是地位高,有名聲,實際朝廷并不給予俸祿,相當于一種榮譽;而另一種武官通過實實在在的軍功得到的爵位,就是大許特有的貴族等級。六國公、開國侯、伯爵,有豐厚的俸祿,分級別的世襲罔替。
楊業等人得到的開國侯爵位,就是后者。這一類爵位有實利,更可以通過戰功繼續晉升爵位。
李處耘死后兒子繼承了開國公,但羅延環死后,護國公的位置還空著。世襲罔替的六國公之一,與大許王朝共享天下,武將們都盯著那位置;直接封護國公的機會太小,除非滅國之戰,首先要成為開國侯……這便是諸將激動的主要原因。
接著皇室在金祥殿設慶功宴,君臣同慶。杯盞交錯,絲竹管弦,舞姬在木臺上輕快地起舞,歡快熱鬧的氣氛仿佛漸漸掃除了數月的陰霾。
郭紹當眾喝了不少酒,離開宴席至養德殿休息。這時京娘進來了,她上前抱拳道:“陛下,王使君(王樸)叫妾身稟奏兵曹司的一個重要消息?!?
“且說來聽聽?!惫B灌著茶水醒酒,隨口說了一聲。
京娘道:“遼國蕭思溫卸任北院樞密使,任北院大王;耶律斜軫則新任北院樞密使。”
郭紹聽到這里,立刻把茶杯放下了。
遼國最有實權的官職是北院樞密使,掌管全國軍事;北院大王契丹名稱作“夷離堇”,只是四大院之一,名義上是幾個大部落首領而已。
雁門關之圍顯然讓蕭思溫難脫干系,因此以放棄最高軍事首領的方式來化解國內矛盾。
郭紹沉吟道:“這樣還不夠回報蕭思溫,不過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第八百七十九章 戰和
遼國上京已是冰天雪地,寒冷將持續到來年春季。
楊袞裹著厚厚的皮毛,走進帳篷拍了一下身上的雪花,見里面有個人正在砌磚。那是個中年漢兒,身上穿著羊皮縫制的短衣,干著活手上全是泥。漢兒轉頭看了一眼楊袞,竟未鞠躬執禮,依舊一邊干活一邊開口用漢話說道,“這叫炕,據說許國皇帝到北方打仗時,夜里難耐嚴寒,便用土磚砌灶、灶上搭鋪,無論多冷的天兒睡覺都不會冷?!?
“上京還有別的奸細?”楊袞不理會他的話,沉聲道,“萬一別的人被逮住,供出你來怎辦?”
漢兒看了一眼帳篷外面鵝毛般的大雪,低聲道:“楊公放心,無論抓住誰也供不出我來?!?
楊袞問道:“何以見得?”
漢兒道:“楊公這樣重要的人,兵曹司有一條單獨的路子,單線聯絡。上京除了楊公沒人知道我是誰,上面分司只有一個人與我聯絡,負責傳遞上京到東京的消息;而那分司不在遼國境內……楊公當上了官,愈發怕事了哩?”
楊袞惱道:“蕭公一倒,你們就別想威脅我了?!彼肓讼胗謵赖?,“河東之事,無憑無據,我不會承認!”
那漢人卻不惱怒,反而好言道:“楊公,咱們何曾想威脅你?”
楊袞冷笑看著他。
那漢人語重心長道:“將人當作奴隸早已不合時宜,這是相互有利之事。楊公與咱們互通有無,豈能沒有好處?比如現在楊公接手了范忠義的細作,在下就有個消息要透露給您,開春后許軍會對東北用兵。”
楊袞道:“誰知真假?就算消息屬實,之前河東的假消息讓遼軍吃了大虧,現在沒人敢輕信?!?
那漢人道:“打探到消息是楊公的事,信不信那是別人的事?!闭f罷將幾張紙從懷里掏出來,遞給楊袞。
楊袞猛地抓了過來,大步出帳,回頭冷冷道:“干完活趕緊走!”
撩開厚實的簾子,呼嘯的風聲驟然變大,外面風雪依舊。起伏的曠野上白茫茫一片,上京的房屋、帳篷和人馬都仿佛隱藏到了風雪之中。
楊袞仰頭看著滿天的雪花,站在雪地里一動不動,希望冷風能讓他清醒。剛才他說了一些比較強硬的話,只是吃準了許國人不愿意賣了他……因為他已官入北院,對許國人用處很大。但是,楊袞又怎敢與許國人撕破臉?那幾萬將士的性命可不是小事,只要有一點蛛絲馬跡牽扯到楊袞頭上,他肯定完了!
他站了一陣子,便走進藩籬內的另一頂毛氈帳篷里。一個女人正跪伏在地上,拿竹筒小心地吹著爐子里的炭火。楊袞道:“等炕修好了,呆那邊暖和?!?
女人點頭應了一聲,繼續“呼呼”吹著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