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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山坡上的遼將蕭咄里，只見山谷里被塵土籠罩，成片的爆響、馬蹄聲殺聲震天，早看不清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只見谷口不斷有騎兵沖進(jìn)去，黃塵卻始終沒有像山谷深處延伸……塞進(jìn)的人馬發(fā)生了什么？蕭咄里可想而知。

這樣的戰(zhàn)火在繼續(xù)，他的眼睛都濕潤了。身邊的人們無不沉默。

奚兵和女真兵已從馬上下來，正在沿谷口兩邊仰攻山坡上的許軍。遍山都是人，遍野都是煙，人們不像是在勇猛作戰(zhàn)，卻像在荒野之中痛苦地掙扎。

這時一個契丹人驅(qū)馬爬上這座插著大旗的坡，喊道：“大帥，許軍追兵在（滹沱河）河北岸與咱們后軍交手了！觀衣甲是董遵誨的馬兵。”

蕭咄里站在那里發(fā)怔。

“大帥……”稟報的武將又喊了一聲。

蕭咄里終于開口道：“傳令諸將，我大遼軍已入重圍死地！契丹勇士，寧戰(zhàn)死！”

西面遼軍與董遵誨部混戰(zhàn)，殺聲仿佛響遍了整條走廊。

遼軍在滹沱河南岸的一股騎兵從淺灘涉水北渡，欲迂回?fù)舳裾d在北岸的側(cè)背，增援北岸遼軍作戰(zhàn)。不料遇上了楊業(yè)部騎兵前鋒！

董遵誨與楊業(yè)會合，南北呼應(yīng)，兵力大增。滹沱河兩岸，混戰(zhàn)不休。河面上，到處都是水沖起的尸體，還有馬尸和旗幟，一片狼藉。

下午，董遵誨部騎馬步兵集結(jié)上前，重步兵成方陣緩慢推進(jìn)，兩側(cè)騎兵沖殺。楊業(yè)部也上了密集的步兵方陣。

廝殺從中午一直持續(xù)到傍晚！

兩軍向東擠壓，雙方各處人馬總計不下十萬！全擠在了這片地方，滹沱河兩岸，太行和雁門山之間的走廊上，好像已經(jīng)被人馬填滿沸騰了！

趁著光線漸漸黯淡，許多遼軍亂兵開始向雁門山和太行山之間的山谷小路逃跑，戰(zhàn)局已失去控制。

遼軍督戰(zhàn)的人馬徑直拿弓箭射殺逃跑的人馬，有人用契丹話大喊：“進(jìn)山亂跑必迷路，就算能翻過雁門山，還有高彥儔部！”“散兵進(jìn)去，死得如狗一樣悲哀……”“大契丹勇士，與許軍決死一戰(zhàn)……”

副將耶律虎兒率部從前方迂回過來，楊袞等人喊住了他。

耶律虎兒神色慌張，面無血色，見楊袞穿著一身血淋淋的甲胄，問道：“楊兄為何不在中軍，怎生這般模樣？”

楊袞道：“不是我的血，從死人身上脫下來的甲胄?！彼D了頓又嘆道，“大事不濟(jì)也！”

耶律虎兒黯然。

楊袞拍馬上前，沉聲道：“得有人北上探明山后的情狀，并將此地的兇險稟報蕭公?！?

耶律虎兒聽罷愣了愣，道：“楊兄找得到路？”

楊袞指著北面道：“那條山谷叫西溝，翻過西溝后，有一條崎嶇小路北上。大軍難以通行，但若只有十?dāng)?shù)騎倒不至于擁堵……”

耶律虎兒聽罷轉(zhuǎn)頭看向山坡上的大旗。楊袞低聲道：“人馬擁擠，過不去了，何況主帥若逃，大軍休也。將軍當(dāng)立刻決斷！”

這時許軍騎兵已從北側(cè)發(fā)起了一次沖擊，前方的混戰(zhàn)逐漸向那名為西溝的谷口靠近。耶律虎兒忙道：“楊將軍在此生死關(guān)頭記得兄弟，兄弟不會忘記?！?

楊袞道：“北院大王（耶律斜軫）待楊某甚厚……”

事不宜遲，耶律虎兒當(dāng)即帶著身邊的親騎與楊袞等人向北奔走，那范忠義也在隊伍中，此時早已面如死灰說不出任何話來。

楊袞隨大伙兒一起奔進(jìn)那山谷，在谷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到處都是奔走的人馬，整片走廊好像是一鍋粥一樣了。

此時此景，他心如刀絞，扭頭策馬沖進(jìn)山谷，身后的巨大喧囂仍在耳際，空中仿佛傳來了一句漢語的聲音：楊將軍，欲圖國家大略，哪能不流點血？

身在代州那晚的事猛然涌上心頭。

第八百七十五章 意氣用事

楊袞與耶律虎兒等人沖進(jìn)山谷，忽聞山上銃聲爆響，一行人頓時人馬俱驚，拍馬沖得更快。就在這時，前方傳來叫喊聲，一隊騎兵迎面殺將上來！

馬蹄嘈雜之中，一個漢兒的聲音道：“本將大許禁軍盧成勇是也！逃兵放下兵器，投降免殺！”

“殺！”楊袞大喊一聲，奮力沖上。

耶律虎兒等人也拍馬前驅(qū)，頓時弦聲噼啪、刀劍撞擊，慘叫聲此起彼伏。人馬中縮著脖子的范質(zhì)早已是嚇得不輕，一個勁道：“別殺我，別殺我……”

兩股人馬對沖，數(shù)騎摔落下馬。楊袞等沖過去，哪里還會戀戰(zhàn)，徑直就往北跑。叫盧成勇的許將扭過上身，“啪”地一聲，箭矢正中楊袞后肩。

眾遼人快馬奔走，楊袞已身披三箭，前胸兩箭有甲胄抵擋傷得很淺，后肩那一箭卻是實實在在地刺進(jìn)了肉里，左臂完全使不上力了。

楊袞一邊跑一邊大罵了一聲。不過心里卻想，受點傷回去也好，生死就看這番表現(xiàn)了！

等許軍騎兵調(diào)轉(zhuǎn)方向重新加速追擊時，楊袞和耶律虎兒等人馬不停蹄，已經(jīng)跑遠(yuǎn)。楊袞肩膀劇痛，黯淡的光線讓他精神恍惚。

夜色漸漸來臨，與代州那晚的景色似曾相識……

……八月二十六晚，當(dāng)時楊袞和范忠義還在代州。

那晚也是楊袞和楊業(yè)約定殺死前營軍府官吏的期限！楊袞和范忠義在廂房里等著，范忠義的勸說依舊記得很清楚：“咱們不該逼楊業(yè)的，這會兒他提著腦袋如驚弓之鳥，應(yīng)予稍許安撫。”

楊袞沒有吭聲，也不愿意和范忠義商量。范忠義不能說是蠢，腦子里想法還是很多的、用計也頗有章法，但楊袞就是信不過他！

不管怎樣，楊袞沉住氣，就等著今晚見分曉。他倒要看看，楊業(yè)是不是會真把那些朝廷命官砍了！

夜幕剛剛降臨，周圍很安靜，范忠義有點無聊地在廂房里走來走去，但楊袞直覺很快就有事兒發(fā)生。

果不出所料，廂房的門被推開了！楊袞立刻轉(zhuǎn)頭看向門口，范忠義也停止了踱步。那個“啞巴”似的老頭站在門口，開口道：“楊公有請范府事?！?

范忠義微微有點驚訝，用手指指著自己：“我？”

老頭點點頭，范忠義遂與他出去了。

楊袞坐在椅子上，皺眉想著其中原因，為啥楊業(yè)會找范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