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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文官道:“把嘴堵上,趕緊押到刑場。”說罷還抬頭看天,好像在估摸時辰。
那騎士便翻身下馬,弄了一團臟布,不由分說,便使勁往那老婦的嘴里塞住。
幾個官吏還在議論,一個聲音道:“她的兒子原是禁軍大將,當年實力很強,不過終究沒有那個命哩……”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很快消失在嘈雜之中。空中的變幻的烏云,仿佛也在嘲弄世間命運的荒誕。
……都城和許州都是腥風血雨,更有大量男女老幼被驅趕上了西去平夏的長途旅程,弄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不過此時的潁州卻要寧靜得多。
鄭王府的官吏已經被換了一遍,原來的官吏大致已經在黃河岸邊走上了黃泉路。但府中依舊太平,沒有人貿然進去騷擾。
新上任的宣徽南院官員正兢兢業業地坐在大門內的倒罩房值房里……這差事根本就是個閑置,也沒什么油水,若是平常必然無所事事。但新官一點都不敢懈怠,因為上任主官以下數十人一個都不剩了,實在有點嚇人。
就在這時,一個書吏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在主官耳邊小聲說了兩句話。主官神情一變,立刻站了起來:“快請!快請!”
“他們已經進來了,小的不敢阻攔。”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嘴上無毛的人、一個文官走了進來。鄭王府主官認識那文官,是宣徽南院的實權官員,忙上前見禮。
來使又指著旁邊的宦官道:“這位是內侍省的楊公公。”
楊公公目不斜視,不動聲色地道:“這里有內監來過,你們見著了?”
幾個人一愣,面面相覷,鄭王府主官恍然搖頭道:“沒有,什么公公,本官沒見著,你見著了么?”
“沒見著!”
楊公公這才拿出密旨,讓主官當著宣徽南院的來使仔細檢查。
當夜,鄭王府一陣嘈雜混亂,有人大喊:“不好了,鄭王染急癥,沒氣兒了!”
快馬連夜進京急報!鄭王被幽禁在潁州,平素無人問津,不過一死了卻也是件不小的事,畢竟是在皇位上坐過的人!
不久后,皇帝下詔,贊鄭王賢德,厚葬于前朝皇陵,向全天下公開鄭王的死訊。
短短月余,大許發生的事兒不少,接連死了一個地位最高的國公、一個宰相、一個封王,以及成千上萬的人獲罪牽連。風浪仿佛席卷了整個中原。
民間說辭千奇百怪,各有議論,將來的野史恐怕也是頗有故事……
但是,官方定論只有一個:大許皇帝染疾,三黨勾結遼國陰謀作亂,尚未起事便被平定;李處耘被亂賊余黨勾結遼國奸細毒害;鄭王暴病而亡,大許皇室厚葬。
仲離究竟是誰,再也無從查起,只剩下推測和野史,真相將如無數的往事一樣,被埋葬在塵埃之中。
倒是鄭王之死,肯定很多很多人根本不信是因病而亡,死因必然要算到郭紹的頭上……但也無所謂了,已經失勢的前朝皇室,又容易被人打旗號利用,讓他體面而死并不大錯,畢竟換作大多統治者都會這么干。更何況大許皇室沒有詆毀鄭王的德行名聲,讓他保持地位風光葬于皇陵,不算刻薄了。
東京正值陰天,這陣子整個中原仿佛都籠罩在陰云之中。多少亡魂、多少是非,不明不白稀里糊涂,世事始終無法透明。
郭紹遙想當年,一腔熱血壯志豪情,想要這世間都在陽光照射之下,建立合理的秩序,讓善惡是非分明,公道公正行于大道。
可惜,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更擁有了生殺大權、無上權威,卻依舊把各種大事弄得如此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窗外的天空愈暗,陰了多日,終于灑下了豆粒大的雨點,接著瓢潑般的大雨傾瀉到了無數的宮殿重檐之上。雨水順著瓦間流淌,積水在磚地上橫流。郭紹仿佛看到無數的血跡正在被沖刷……
第八百五十七章 堅韌的李公
西北豐安,大片人馬緩緩靠近沒修完的堡壘土墻。不少人牽著馬慢慢走,那些馬兒一邊走一邊啃著地上結籽的秋草。
李彝殷望著東邊廣袤的草原,神情疲憊又激動。獲得黨項諸部及吐蕃回鶻一些部族的支持,著實不易,眼下剛剛聚集的人馬,費盡了心血和奔波。
“這次勝算很大,一定能成!”李彝殷對部將說道,“許國皇帝中毒危在旦夕,皇子只是幾歲孩兒,聽說其國內謀反起兵者甚多,早已無暇西顧,正是我們趁勢恢復國家之時。”
眾將都點頭附和,前陣子許軍大軍忽然撤走,又見過遼國使者,無不證實許國內亂。
“收復賀蘭山,便可與北方遼國相互呼應,那時可借遼軍為援,退可與許軍周旋,進可收復橫山,重振旗鼓!”
李彝殷遂下令催促各部,急著向東北方進軍。一路前進,見草原綠洲荒廢,毫無人煙,更無許軍活動。
數日后,聯軍已沿黃河近靈州平原。
黃綠相間的草原,波光粼粼的河水,北面遠處是壯觀的山勢、以及視線盡頭一望無際的荒漠……雄壯的自然風光讓李彝殷激動不已。
不料就在這時,忽然“砰”地一聲爆響,李彝殷等人循聲紛紛抬頭眺望,一枚火光飛向天幕,“砰”地又一聲炸開了來,火花飛濺。
“不好!”李彝殷脫口驚呼。
話音剛落,果然北側起伏的山頂上,隱隱約約的人馬冒了出來,接著青紅五彩的旌旗也出現在視線中。右翼黃河北岸的樹林里,也響起了人馬的嘈雜和馬蹄聲。
聯軍諸部立刻停了下來,四下里一片喧嘩。有的人用黨項話大喊:“不好,我們中伏了!”還有吐蕃話、回鶻話大喊大叫,李彝殷沒聽懂在叫喊什么。
他回頭大聲道:“傳令左右翼備戰,迎戰敵軍!擾亂軍心者斬!”
留在中軍的各部使者,依言派人快馬出去傳令。號角和鼓聲也隨之響起,大片的人馬如同炸開了鍋。
北側山坡上,騎兵正在沖下來,一眼看去,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人馬!許軍前鋒精騎甲胄鮮明,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看上去好像鋼鐵在奔涌,陣仗十分可怖!
就在這時,李彝殷忽然發現聯軍西面后方的人馬正在調頭而奔。他瞪圓了眼睛,嘶聲大喊:“快派人制止那幫人潰逃!許軍只有馮繼業的邊鎮騎兵,兵力不多,萬勿畏懼!”
有人道:“后邊是回鶻人,哪能聽咱們的?”
中軍有回鶻部族的使者,大聲抱怨道:“李公說許國內亂,不堪一擊,怎地一來就中伏?”
李彝殷怒不可遏,面目猙獰,吼叫的聲音都嘶啞了:“他娘的,別人內亂,就一定能兵不血刃啊?咱們是來打仗,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