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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面,蕭思溫已經親自從上京來到了遼西地區。
他騎馬站在山坡上,迎著海風,能眺望到渤海海面,海邊的平地上,一座形狀怪異的土堡躺在那里……樣子著實很奇怪,但據楊袞的描述,這玩意很難攻打。
蕭思溫相信楊袞的戰陣見識。
那堡壘似乎還沒完工,就像一座只有土坯的臨時營寨;最奇葩的還是選址,西邊是龍山,東邊也是山,堡壘不建在山上,卻建在兩座山中間的平坦地方。
楊袞的解釋是,兩側的山離海面較遠;許軍為了靠海,完全放棄了地形優勢。此前許軍在日本國建石見堡時,建造在山坡上,有過打通海路的嘗試失敗……
“此堡非大城,控扼地盤小,卻是咽喉之梗。大遼軍若從東北進關,許軍在此,近則威脅我糧道、退路;遠則襲擾渤海舊地。”楊袞遙指山下,侃侃而談,“從日本國的戰事看來,末將以為放棄此路,從上京出兵,自北口、武州等地嘗試南下,更為容易。”
蕭思溫低聲道:“只要郭鐵匠一死,許國必內亂,便是攻守易勢之時。”
楊袞露出欣慰之色:“末將聞報郭鐵匠中毒已深,只要毒入五腑,誰也救不了。”
他欣慰的卻是能夠知情,因為此事極其機密。
蕭思溫不動聲色道:“得沉住氣,不能輕舉南下。東北遼軍,先攻嘗試拿下此堡,等待戰機!”
他說罷調轉馬頭,又回首看了一眼西南方向……蕭思溫也覺得陰謀極為下作,而且當時范忠義策劃方略時,他還覺得不怎么靠譜、難以湊效,不料竟然一辦就成,連蕭思溫自己也有點意外。
干這等事,蕭思溫也是迫于無奈。堂堂大遼,被逼到如此田地,只能無所不用其極!任何手段,為了國家興亡都不算過分。
他琢磨過“南人”歷朝事略,認定許國若無郭鐵匠,對遼國的威脅并不是那么大。只要郭鐵匠一死,一切都有轉機,可是郭鐵匠才三十來歲,要等他老死,至少蕭思溫覺得自己耗不過;這樣最好,許國主“暴斃”,不僅消除了巨大威脅,蕭思溫還估計許國得內亂!
上京的薩滿祭司在秘密古墓里,成天都在用古代神秘法術詛咒郭鐵匠歸天,但詛咒了幾年似乎并不湊效,最后還是毒藥有作用,痛快送其升天!
一眾人騎馬奔一個時辰,便見營州地盤上馬兵縱橫,營帳如云,遼軍大軍云集。不多時,大將耶律斜軫策馬來見。
兩撥人面對面在馬上以手按胸,默默執禮罷,方才靠近。蕭思溫道:“許軍堡壘尚未完成,大帥盡快調兵襲擾,別讓他們再加固工事了。”
耶律斜軫道:“彼堡約只兩三千步軍,何不干脆夷為平地!?”
蕭思溫看了一眼楊袞,道:“上次日本軍三萬進攻石見堡五百人,數月不下。大帥不可輕敵,出兵時,讓楊袞隨行。”
楊袞騎在馬上,正色向耶律斜軫欠身致意。
耶律斜軫也是遼國猛將,但性情不如以前名噪一時的耶律休哥猛烈,當下只道:“甚好!”
蕭思溫策馬向營州城而去,一路上,營州豐腴肥沃的平原蔥蔥郁郁,莊稼長勢很好。雖然大遼的主力一向不在渤海國舊地,但對這片廣袤土地視作心頭之肉!
第八百四十九章 不爭則亡
西北豐安,那塊隋代的殘破石碑依舊立在舊城旁邊。但不遠處,一片土夯版筑的土墻出現草場上,上面支撐建筑的木質架構還沒拆除,許多夯錘、籮筐、獨輪車都沒來得及運走,看得出來建造這地方的人走得倉促。
一眾騎馬而行的人服飾不一,有的梳著小辮、有的披頭散發,還有光頭和戴帽子的。他們緩緩靠近被遺棄的工地,在那指指點點觀望。
“許軍大將已經急急忙忙回去爭權了!”一個鬢發斑白的大漢喊道。
李彝殷!大聲說話的人正是原來的黨項諸部盟主李彝殷,他沒有北上遼國,再次出現在了這里。
“黨項人、吐蕃人、嗢末人(涼州土人)、回鶻人,只能聯合在一起。”李彝殷瞪圓眼睛大聲道。各族人引頸觀望,連黨項人也反應冷淡……主要李彝殷一連大敗了兩次,已經讓各部落產生了不信任。
他遙指那片土墻堡壘,正色道:“十萬許軍(號稱)已在此修城筑堡,媼圍(景泰市附近)也曾出現大量許軍活動。實據就擺在面前,許軍本欲奪取河西、整個西北,屠戮殺光諸部!諸部若坐視不顧,等許國人回過神來,必被各個擊破,今天是黨項人,明天就是嗢末人、吐蕃人,以及甘州回鶻……”
他又從人群里找到吐蕃脫思麻諸部來的使者,對他們說:“河西黨項諸部已無路可走,大量部落南遷進入你們的地盤,若爾等不施以援手,黨項人必得找水草之地求存,便會與爾等爭奪地盤。將來會變成西北諸部內斗。
涼州的嗢末人和六谷部,此時若無動于衷,你們也看到了,許軍下一個目標就是武力攻占涼州!”
李彝殷隨即用黨項話對附近的人道:“許國人殺我子女牛羊,奪我牧場,天下之大,我族在何處生息繁衍?!”他說到這里,神情和語氣充滿了悲壯,“當今天下,不爭則亡!沒有茍且之地,吾等是要如喪家之犬寄人籬下,還是進軍更廣闊的大地,得到更強大的實力?
攻占賀蘭山,收復平夏,大白高東山再起!”
周圍一大群人沉默不語,但無疑被李彝殷的道理說動了。風正在掠過沉默的馬群,在廣袤的草地上馳騁,一望無際的西北大地就在這里,風中仿佛帶來了無數歲月里轟轟烈烈的往事……
這時一個吐蕃喇嘛不動聲色道:“李公目光深遠,胸有韜略,只是……武功稍差了點。”
李彝殷斬釘截鐵地說道:“諸部,再支持本王最后一次!”
又是冷場許久,終于陸續有人策馬上前,承諾回去幫李彝殷說服部族。
……
許軍步騎數萬,已進抵西京洛陽。中軍一個“李”字大旗迎風飄蕩,洛河北岸,一條條大路上的人馬如同長龍。
但是洛陽城緊閉,不準李處耘大軍進城,甚至請許軍駐扎洛河北岸、勿要渡河,只派官員聯絡給予糧草軍需之事。其官員防范猜忌之心十分明顯。
李處耘下令諸部于洛河北岸設軍營,禁止在河面搭建浮橋。李處耘等牽馬在河岸飲水,他眺望對岸熟悉的中原墻城樓,心中五味雜陳。
正值黃昏時分,城墻內外炊煙繚繞,寥寥的煙霧升到空中,遙看如同烽煙。中原依舊平靜無事,但冷冷的秋風和煙霧,讓大地上平增了幾分蕭殺。
“李公……”仲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李處耘轉頭看了一眼,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有什么事。
李處耘遂抬起手揮了揮,附近的親兵將士便牽著馬往下游去了。
仲離陰著臉上前,小聲道:“老夫先前見了個河北的好友,告訴老夫一個秘密消息,大名府陸續調兵南下……似乎是奉了符皇后的密旨進京。”
“衛王?”李處耘神情一變,“他一個地方藩王,帶兵進京做什么?我怎么沒聽到半點消息?”
仲離道:“河北地方兵偃旗息鼓,分批悄悄出城,東京的人暫時很難知道。”
李處耘皺眉道:“這消息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