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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彥超見到李處耘,坐在高頭大馬上,斜著眼睛瞟了一眼。那作派誰見了都十分不舒坦!
李處耘卻笑瞇瞇地捋了一把濃黑大胡子,好像習(xí)慣了一般,主動開口道:“史公好興致!”
史彥超冷笑道:“喲,原來是李公。”
李處耘策馬靠近,一起遠(yuǎn)遠(yuǎn)瞧著校場上人聲鼎沸的場面,隨口道:“李某還是更愛看戰(zhàn)陣上騎兵縱橫的場面,如云鐵騎漫山遍野,真是激動人心……”
果然史彥超的表情馬上變化了,一張大臉上露出了殷紅的血色。
李處耘看在眼里,情知這廝根本就是個純武夫,就喜歡打仗,沒有任何原因!而且史彥超殺氣很重,什么為兄弟復(fù)仇、揚許軍軍威都是狗屁,他就是喜好嗜血殺戮而已。
史彥超的熱血被人撩起,當(dāng)下便哼哼道:“朝廷不是要掃蕩西北?步軍慢得和烏龜一般,那地方?jīng)]有騎兵可不成!”
“軍中騎兵大將不止一個。”李處耘淡淡道。
史彥超轉(zhuǎn)頭道:“還有誰?”
李處耘道:“多了,比如董遵誨。”
“哈哈……”史彥超冷不丁仰頭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像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
李處耘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史將軍為何發(fā)笑?”
史彥超搖頭笑道:“黃口小兒,在老子面前和孫子一樣!”
李處耘微笑道:“當(dāng)年漢朝,董去病不到二十歲就封狼居胥,英雄不在年高。史將軍不知董遵誨除了豹將軍的名號,還比作霍去病?”
史彥超再次大笑:“以后老子們不如叫他董去病好了!”
李處耘轉(zhuǎn)頭看他,卻只能仰著頭才能看到史彥超的臉,這廝個頭太高……這讓比史彥超地位高的人十分不舒服。
看著史彥超囂張的模樣,李處耘實在不想多言。但恰恰是這樣的一個滿手鮮血、得罪無數(shù)人的人……開口就大聲嚷嚷一個禁軍大將是孫子,竟能位居高位活到現(xiàn)在?想想似乎挺不容易的。
二人不再交談,反正都沒什么中聽的話。他們看著校場上,一個個披堅執(zhí)銳的方陣在移動,反復(fù)操練著軍紀(jì)秩序。
“啪啪啪……”火銃聲從風(fēng)中傳來,白煙夾雜在塵土中。一隊隊騎兵揮著刀槍,成隊列地迂回奔騰。嚴(yán)明的軍紀(jì)、精良的裝備,許軍依靠這些東西取得一次又一次的勝利,滿朝文武一致主張加強許軍的優(yōu)勢,為皇朝獲取更大的好處!
旁邊的史彥超再也不理李處耘,他便是坐在馬背上看看,也是津津有味的模樣。
第八百三十一章 螻蟻
四月初,東京一連收到兩份奏章,從靈州和平夏行省分別送來,一批從河西送來的戰(zhàn)馬被劫掠!干這事的人是黨項野辭氏部。
議政殿上,王樸拜道:“平夏之戰(zhàn)后,黨項諸部不敢再公然劫掠朝廷戰(zhàn)馬,今番如此明目張膽,反心昭然若揭!”
眾臣紛紛附議。
“野辭氏不止一次干這事。”郭紹開口道,大伙兒漸漸停止議論,大殿上稍稍安靜。郭紹說話如同往昔,語速較快、口齒清楚,“當(dāng)初便曾截殺我朝廷使臣,朕為穩(wěn)定西北邊陲局面,不得已妥協(xié),只象征性地治其一人死罪。而今看來,和平確實只能由足量的血筑成。”
話音剛落,史彥超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抱拳道:“末將請為西征前鋒,若負(fù)陛下,提頭來見!”
郭紹聽罷,沒有瞧史彥超,目光從李處耘身上掃過。因為他很清楚,要用史彥超,只能讓李處耘出馬……正如要用原南唐國的林仁肇,只能讓劉仁瞻出馬,不然就會扯皮。
但他沒有著急,抬起袍袖一揮示意史彥超。史彥超一跺腳,當(dāng)眾便將不滿表現(xiàn)出來,不過依然聽命坐下。
這時樞密副使魏仁浦站了起來,兩個宦官將掛在木架上的地圖抬到上首。魏仁浦執(zhí)禮罷,轉(zhuǎn)身面對二十多個文武,說道:“形勢擺在諸公面前,拓疆國策無法中止,現(xiàn)在看來,進取反比退縮容易。”
大伙兒紛紛側(cè)目,郭紹也欠了欠身,挪了一下方向,看著下面的魏仁浦。
魏仁浦拿手指著地圖,“處置西北亂局,與朝廷大局相關(guān);照皇帝贊成之國策,近年有三個進取方向,西北首當(dāng)其沖。
朝廷軍力首先以西北為重;同時在遼西走廊構(gòu)筑堡壘;南面,大食商船要返航,以蛟龍軍護送為理由,戰(zhàn)艦與大食商船一起航行,逐漸探明至‘馬六甲’的海路。”
魏仁浦回顧左右道,“西北地廣人稀、天氣惡劣、各族諸部勢力錯綜,十分棘手。朝廷準(zhǔn)備組成兩個軍團解決此事,主力河西軍由禁軍、衛(wèi)軍組成,組建步騎五萬的大軍;另由平夏行省以靈州為根基,建平夏軍,輔助中央主力軍團作戰(zhàn)。
方略以打散西北諸部敵對聯(lián)盟、控扼河西走廊為要。其一,控扼蘭州至靈州黃河沿岸,將敵對諸部驅(qū)逐出黃河?xùn)|面。其二,占涼州(武威城),打開河西門戶。其三,聯(lián)手瓜、沙歸義軍,控制河西走廊全境。”
曾經(jīng)親身去過西北的盧多遜道,“此事恐怕沒法一蹴而就,朝廷王師一面用兵一面得以縱橫之道,方可成事。諸部雖一致抵抗大許勢力西擴,但他們之間也不能相互信任。”
議政殿議論了許久,郭紹轉(zhuǎn)頭看太陽都升起了,便道:“具體的方略,容后再議。爾等皆可上奏方略,以為參詳。”
說罷郭紹徑直從上位站了起來。眾臣見狀紛紛起身作揖道:“恭送陛下。”
郭紹大幅度地一揮袍袖了事。
他在書房瞧奏章,到中午便離開了前殿。及至廊蕪迂回繁復(fù)的后殿,宦官曹泰上前躬身道:“奴婢在金祥殿外面碰見了奉國公(高懷德)。”
“哦?”郭紹轉(zhuǎn)過身來。
曹泰上前一步,小聲道:“奉國公言,開國公(李處耘)身邊有個賓客,是逆賊李筠的舊寮。”
“朕知道這事,叫什么來著?”郭紹道。
“仲離。”曹泰道,“據(jù)說曾是李筠心腹,李筠身死后下獄,審出此人曾勸阻李筠謀反,又已年邁,因此釋放。”
郭紹道:“李筠都死了,此事沒什么稀奇。如果那個仲離尚有異心,當(dāng)初就該死在牢里。”
“是,是。”
郭紹便不再理會,沿著廊蕪向北走,一路上琢磨,高懷德似乎也坐不住了……高懷德與李處耘無冤無仇,找理由攻訐李處耘,無非就是想做河西軍團的主帥。
對了,高懷德還有個外侄董遵誨,也很得郭紹欣賞。董遵誨在軍中威望地位不夠,他舅舅高懷德卻是多年大將。
郭紹很快便將此事拋諸腦后,因為他還有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