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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的日本官逃出城寨后，當(dāng)即寫奏章，將海港的慘狀添油加醋大肆描述了一番，大罵許國水師將士形同禽獸，不管老弱婦孺都以艦炮行屠戮之事，派馬傳信，上奏平安京。

第八百二十一章 悲戚

平安京宮殿內(nèi)，帷幔上繡著櫻花圖案，乍看仿佛閨房一般，里面的椅子上卻坐著一個男子。前面的桌案上，擺著兩樣?xùn)|西，一張滿是血跡的遺書、一份充滿血淚控訴的奏章。

殿室兩側(cè)躬身站立著許多公卿大臣，包括攝關(guān)大臣藤原實賴也在場，眾人默然不語，悲傷凄婉之氣籠罩著整座宮殿。

藤原實賴從各方了解海陸幾次戰(zhàn)事，他心里已經(jīng)很清楚了，既要戰(zhàn)爭進行下去、又要維持平安京朝廷的存在，已經(jīng)變成不可能的事！

時至今日，如果繼續(xù)打，唯一的結(jié)果是丟掉平安京……平安京對日本國朝廷不僅僅是一座都城，公卿貴族幾乎全都住在這里，根基實力也在此地。如果丟失平安京，臨時遷都，藤原實賴不認(rèn)為現(xiàn)今的君臣還能維持對全國的統(tǒng)治；他們長久以來的身份地位，也會變得如同草芥一般廉價。

復(fù)雜的局面，此時反而變得十分清晰明白。

這時有人鞠躬道：“只能以陛下的名義詔令各地勤王了，聚兵于平安京以南與許軍賊寇決戰(zhàn)……”

沒有一個公卿附和回應(yīng)。事到如今，還有人持如此言論，實在是有些話難以說出口……所有大家才沉默了如此久罷。

就在這時，帷幔中神秘至高的人終于開口了，他緩緩說道：“無論怎樣，日本國子民將迎來極大的苦難，朕心甚痛。

不忍再看勇士與百姓再白白送命。或許朝廷的威信顏面將受到質(zhì)疑，但日本國仍舊要存在下去，大和子民仍舊要活下去……”

“陛下！”藤原實賴聽罷內(nèi)心微微松了一口氣，臉上卻極度痛苦，撲通跪伏在地泣不成聲。頓時許多人跪倒在天皇面前。

天皇或許覺得自己的話還不夠清楚直接，頓了頓又道：“朕只想盡早結(jié)束戰(zhàn)火和殺戮，讓百姓早日免遭蹂躪之苦。”

宮殿內(nèi)外，一時間慟哭聲起此彼伏，恍若國喪。

傷心屈辱的大臣漸漸回過神來，進言將小野好古全族治罪，將其定為禍國殃民之罪人。成明卻道：“亡者已矣，再辱小野君靈魂不妥，無須再問其罪，既為國而死，不論功過，仍可將其靈位祭入神社。”

天皇很少決定什么事，此時眾人聽罷便無人反對，紛紛應(yīng)允。

……數(shù)日后，韓通水師接近難波京港口（大阪），迎面便有一艘華麗的樓船駛來，上面掛著白旗。

戰(zhàn)船上的將士紛紛引頸觀望，等著中軍的命令。韓通走上甲板，觀察了一番那樓船不似平常見到的日本船只，猜測可能是使者，便下令禁止動武，先把使者弄上來問問情況。

許久后，一艘戰(zhàn)船放下小船，劃船把一個使者送到了木蘭巨艦上搜身。

使者被帶到韓通等人面前，當(dāng)即鞠躬用漢話說道：“下官乃日本國國主派遣之使臣，拜見尊貴的大許水師統(tǒng)帥。我國主為接待大許將士，已在難波港備下大米、燃料等禮物，萬望大帥能稍加克制，和睦相商……”

“咦？”一旁的盧多遜脫口發(fā)出了一個驚訝的聲音。文官對稱呼禮節(jié)很敏感，這官兒上來就把日本國天皇稱作國主，拘禮甚是謙恭，讓盧多遜有點意外。

連武夫韓通也不好蠻不講理了，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韓通皺眉道：“日本國此番前來求和？”

使節(jié)臉色微微尷尬，鞠躬道：“我國君臣以誠心待大帥，難波港口全部船只撤出港口，供大許戰(zhàn)船停靠，港內(nèi)備下物資補給，大許將士可作駐扎；并保證水陸不會出現(xiàn)任何敵對之行為……大帥上岸駐扎之后，下官等再與大帥詳談何如？”

韓通微微側(cè)首，監(jiān)軍盧多遜輕輕點頭。這事兒簡直無法拒絕，畢竟對方先讓了重要港口、還給水師在岸上的立足據(jù)點，并送補給……就算談不攏，再開戰(zhàn)也不遲。

韓通當(dāng)即不猶豫，痛快地答應(yīng)了日本國使節(jié)所請，先把船隊航行進港，把地方占了再說。

進了難波港，果然準(zhǔn)備了很多糧食柴禾，并有更多的官吏前來接待。韓通讓盧多遜先試探日本國朝廷的條件……

最重要的條件，使節(jié)一見面就表明了，天皇愿意放棄帝號，降為國主；并稱接受大許皇帝冊封為國王，歲歲進貢。

有了君臣之義，開礦、通商等隨之便有了名分。

韓通又提出租借石見國大森地區(qū)，直接受大許朝廷管轄。日本國使臣出乎意料地痛快，當(dāng)即答應(yīng)……或許刀架在脖子上，并沒有什么條件可講！

大伙兒鼓足了勁上來準(zhǔn)備撩膀子大干，不料對手這般姿態(tài)，諸將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當(dāng)夜，中軍部署了防御和斥候之后，軍府文武便在港口一座院子里商議對策。連差點被日本軍殺死的昝居潤也說：“日本國稱臣納貢，又拱手送出銀山，我朝已經(jīng)沒有打下去的理由。我認(rèn)為應(yīng)先派人回朝稟奏官家，再作決定。”

眾人紛紛附和……打仗無非就是要對方答應(yīng)自己的要求，現(xiàn)在日本國這般姿態(tài)，實在不知道為何再打。

武將們有些唏噓，有人道：“日軍戰(zhàn)船不堪戰(zhàn)，沖殺起來卻有股狠勁，俺們還以為遇到了一群犟驢，實在沒想到他們一下子變得如此恭順。”

旁邊立刻有人道：“著實有點奇怪，不好明白。”

于是韓通立刻派輕舟艦，帶著奏章回國。

次日，平安京又來了一個新的官員，拜見韓通等大員之后，密議相商，欲征募民間女子充營妓前來犒軍。這讓韓通等人大為詫異，他一時間很謹(jǐn)慎，竟不敢答應(yīng)，以軍紀(jì)為由拒絕……

昝居潤想起石見堡的惡戰(zhàn)，也贊成韓通的決定：“兩國方有血仇，謹(jǐn)防有詐。”

盧多遜卻不以為然道：“一幫婦人何懼之有？此乃日本國官府所為，若敢使詐，必遭報復(fù)！其官府無理由用此等無用下作之計。”

一眾部將武夫聽罷恨不得舉雙手贊成！也有人嘀咕道：“在戰(zhàn)場上殺了他們那么多人，那官兒倒也干得出來！”

韓通冷冷地制止眾人的議論，說道：“重任在身，還是慎重求穩(wěn)的好。而今仍在敵國，若要尋歡作樂，待回東京憑功領(lǐng)賞，便無人管束爾等。”

“遵命！”“得令……”

……

十月，東京金祥殿書房中，郭紹打開了韓通在遙遠(yuǎn)的東島親筆書寫的奏章。他靜靜地看完，立刻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臉上也因為激動而變得紅潤起來。

“召政事堂、內(nèi)閣諸臣，幾個國公到議政殿議事。”郭紹先吩咐了一句。

宦官曹泰躬身應(yīng)答，立刻退出書房。

郭紹在幾張大圖和御案上的卷宗之間來回踱著步子，有點心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