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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良有些納悶,先抱拳回禮。
見禮罷,李有德從垛口看了一眼外邊,說道:“別的方向是佯攻,只有你們這邊的敵兵很兇猛,張指揮遂抽調人馬過來增援?!?
俞良恍然道:“原來如此。”
話音剛落,便聽得外面又是一陣“板載”的吶喊聲!俞良道:“我是第一次見這么打仗的……大伙兒準備!”
趙有德也趕緊招呼他的人分駐在附近的五洞,這片地方兵力增加至六十人。
“轟轟轟……”炮聲震得墻體顫抖,趙有德抬頭看了一眼,這才開口道:“俞十將所言極是,咱們許軍要這么打仗,武將早被上頭砍了!跟送死沒區別?!?
外圍水溝已基本被填起來,能過人了。許多日軍步騎從泥漿里越過來,近至三四十步……然后繼續填溝、射箭。
石見堡外圍三條溝壕都在火槍射程內,為的便是阻滯敵兵沖殺,同時在火力覆蓋范圍內!
四輪齊射交替開火,這下火器發射更加快速,這邊兩道“角墻”、一道正面弧形墻的火器絡繹不絕,噼里啪啦的聲音幾乎沒停過,三面覆蓋三四十步內的敵兵。
嘈雜的慘叫吶喊聲仿佛就在眼皮底下,日軍越靠近堡壘,戰線就越窄,人群變得十分密集,每一輪槍響,都有大量的人倒地。他們像瘋癲了一般,仍舊拼命向第二道水溝便涌來。
就在這時,忽然“轟轟轟……”數聲炮響,恐怖的黑球以負仰角斜從兩邊角墻上交叉斜飛下來,在人群里彈跳,頓時一群人仿佛沸水炸開了花,慘叫四起,戰馬廝鳴到處亂撞,許多人被擠進了水溝里。
日軍終于退卻,后面的調頭就跑。
等潮水一樣的人群離開后,硝煙也逐漸稀薄,城堡下面簡直慘不忍睹,尸體到處都是,還有一些人在血泊之中哭喊掙扎,旗幟、兵器丟得一片狼藉。
墻洞里的許軍將士面面相覷,已經說不出話來。但沒有人會手軟……若是被這么多人沖上墻來,大伙兒都得死!短兵近戰再能打也干不過人多的。
戰場上長久地消停下來了,日本軍終于停止了進攻。遠處的大營箭塔隱隱在望,許軍完全不愿意出堡壘半步……一共就幾百人,出去是找死。雙方許久地僵持在戰場上。
很久也沒見日軍動靜,大伙兒紛紛就地坐了下來,士卒們從腰帶上取下牛皮水袋,一個個默默地喝著水。
俞良道:“不知東島人接下來會怎么辦?!?
李有德道:“管他們的,反正想攻下這堡壘沒那么容易。”
旁邊有人哼哼道:“這幾天早殺夠本啦,敵兵死的人起碼上千了?!?
李有德正色道:“倭人作為難以理喻,殺了張府事,在海上圍攻咱們禁軍兄弟,這會兒又來送死!不給點顏色瞧瞧,他們還以為自個比遼軍還牛。”
俞良沒接話,一屁股坐在土墻邊上,長吁一口氣,他的耳朵嗡嗡直響,腦子里渾渾噩噩的。當年哪里想過自己會變成這般模樣……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聲音:“張指揮。”“拜見張指揮……”
俞良等趕緊站了起來,便見一嘴絡腮胡的大漢張建奎弓著背鉆進來了。大伙兒紛紛抱拳執軍禮。
張建奎直接說道:“諸位兄弟為國效力,必有重賞!本將向你們保證,只要活著回去,宅邸、良田、美妾全都有!”
眾人聽罷精神了不少,特別是俞良的手下,可沒那些禁軍將士富裕,但這回組成東島指揮的所有人馬,禁軍和衛軍也同樣軍功,總不能區別賞賜!
張建奎又強調道:“東島指揮五百余人,卻是大許皇帝親自調動,爾等且放心,只要咱們維護了官家顏面、大許國威,這次獎賞不同以往。”
旁邊一個文官附和道:“兄弟們只要看看石見堡的裝備,五百余人裝備銅炮四十多門,各處倉庫的物資是從數千里外運來裝滿,便可知此地深受朝廷重視?!?
倆人一唱一和。眾將士不顧疲憊,個個興奮起來,這邊墻洞里的將士,除了俞良家境殷實,所有士卒幾乎都是窮苦出身,一下子改變命運,絕對是幾輩人都難有的機會!
張建奎的目光從將士們臉上一一掃過,十分滿意,又道:“死守石見堡,蛟龍軍援兵克日即到!”
俞良不愧多讀了些詩書,大伙兒在指揮使面前不敢吭聲,他卻適時地把握機會,慷慨道:“末將與部下兄弟,誓于石見堡共存亡!”
“好,好!”張建奎伸手一掌拍在俞良肩膀上,然后離開了墻洞。
一上午再無戰事,大伙兒在土洞里拿出糧袋里的麥餅,就著涼開水吃了午飯,下午又守到酉時。
酉時鼓聲一陣響,另一個十將非常準時地來到了墻洞里。俞良準備好令旗,整頓將士,與前來的武將交接防務,然后帶著大伙兒離開了土洞。
人們從墻洞里出來時,個個仿佛乞丐一般,一頭一臉全是黑乎乎的,那火藥的煙熏的,身上全是土。只有亮琤琤的板甲和頭盔讓大伙兒看起來還像那么回事。
第八百一十二章 綻放的夜色
小野好古久久地凝視著海面,“唉”地嘆息一聲,轉身走進大帳。這時士卒把午膳擺上來了,一碗大米飯、一疊腌蘿卜、一疊小魚干。
楊袞陪在一旁,面前的膳食一模一樣。初時吃這種膳食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好,但后來他發現天天差不多都是如此,現在嘴里已經快淡出鳥來。當然他不能抱怨,前方死了那么多日本勇士,楊袞來東島也不是享受的,能果腹就成。
“我開動了?!毙∫昂霉烹p手合十,煞有其事地說道。
楊袞默認是一種禮儀,遂以單手按胸,微微屈身回禮,拿起筷子心道:就這么一碗飯,還那么多規矩!
日本人吃飯很少說話,倆人便默默地吃著飯。小野好古先吃完了,飯碗里幾乎沒剩下飯,有時候楊袞很不習慣一個貴族在膳食上如此做派。小野好古伸出碗,一個士卒提著瓷壺倒了一碗溫水,小野好古便把涮了剩下飯粒的水咽了下去。
楊袞有時候覺得日本國人應該十分向善自律,從他們的生活看來,而且還信佛法。但是他在大森寨時,親眼看見一些武士把妓女活生生凌辱致死,濫殺、擄掠,比契丹人在自己國內還殘暴;而且看日軍武將將敗退的人活生生剝開肚子的作為,似乎并不是什么善茬……楊袞見識過此類人,對自己人也殘暴之人,很難善待他人??傊畻钚柡茈y真正明白他們。
小野好古正身跪坐在桌案前,等著士卒上前收拾桌子。
就在這時,一個文官走進大帳,鞠躬道:“小野君,平安京派御史來了。”
楊袞聽罷皺眉道:“朝廷是否會責怪小野君損兵折將毫無進展?”
小野好古道:“很有可能,或許會催促我加快進攻,兩萬多人,吃飯的開銷也不少。”
楊袞聽罷默然,觀小野好古的神情,心事重重,似乎并不愉快……恐怕無論是誰面對這等狀況也愉快不起來。
楊袞沉默許久,忍不住又說道:“當下之勢,若要速攻,時停時續作用不大。在下還是那個建議,四面合攻,日夜不停,消耗疲憊敵軍,方可湊效?!?
小野好古冷冷道:“如此每日傷亡幾何,我部雖有兩萬多人,又如何經得起如此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