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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見國大森海岸邊,一座寨子一樣的土堡不怎么起眼。但張建奎等人卻巡視得十分細致,連茅房也不放過。
他們在土墻上停下腳步歇息,張建奎便隨口道:“這情勢,咱們在這里安穩(wěn)不了。昝侍郎乃朝廷重臣,不必留在這異國險地……不過如今看來,您要從海上回去,風險也不小?!?
昝侍郎道:“生死有命,那日若非張指揮的酒菜不太干凈,本官豈能與張指揮站在此地說話?”
張建奎聽罷“哈哈”大笑。
昝居潤又微笑道:“或許張指揮有所不知,將士們戴的頭盔模樣卻是經(jīng)我之手?!?
“哦?”張建奎有點意外,饒有興致把頭盔取下來觀摩。
昝居潤道:“原來鍛造的頭盔不透氣,本官在軍中聽到將士抱怨,現(xiàn)在兩邊開孔,但開孔隱蔽朝下,既透氣又不影響防御。”
張建奎笑道:“末將著實沒料到昝侍郎竟知兵事。”
昝居潤道:“本官而今還兼領軍器監(jiān)……有幸在戰(zhàn)陣親眼觀察作戰(zhàn),若戰(zhàn)后能活下來,本官定能大有所獲。”
張建奎聽罷抱拳拜道:“能與昝侍郎并肩作戰(zhàn),實乃末將之榮?!?
昝居潤也收起笑容,正色回禮:“而今行伍,上下同心同德,國家幸甚,百姓幸甚?!?
張建奎聽罷,沉聲道:“昝侍郎盡管放心,張監(jiān)軍(張寅)雖已殉國,但我等必能盡分內(nèi)之責!大許將士,從未在外寇面前屈膝求生,末將必將血戰(zhàn)到底,以報皇恩!”
昝居潤松了一口氣,又好言道:“只要等我朝大船建成,朝廷援軍就會到來。咱們并非死路一條?!?
一行人已檢查了倉庫,火藥彈藥是此前幾個月優(yōu)先海運的軍需,儲備充足;又劫掠了兩個郡司、幾個莊院,許軍人馬少,軍糧已比較充足。
土堡至今差不多建成,不過拓深三瓶川河床,連通大海的工程依舊未能完成。高崎被殺后,這個工程因為太缺人力,基本已被軍府分司官吏和武將放棄。
堡壘建在一處低矮山丘上,地基堅實。北距海岸三里余地;西距三瓶川河岸不足一里,東邊大片是山林……據(jù)稱那些含銀的礦石就是從那片山林的后面山里挖出來的。
整體是“六花堡”模樣,幾乎就是無定堡的縮小版。城墻全是泥土混黏土、石灰夯筑,又低矮,沒有條件包磚,所以看上去就是個形狀怪異又簡陋的土寨子。
墻修得不高,但六角和相連的弧形結(jié)合城墻都是非常厚實的實心土墻,十分堅固!六角上部署有銅炮共四十余門;皆挖有炮陣工事,工事半埋在土里,上面以木梁氈布掩蓋。
城墻下方?jīng)]有設工事陣地,城防步卒部署的地方在城墻半腰;半腰挖有藏兵洞,修有近人高的女墻,仿佛欄桿一樣的格局,上面還有從藏兵洞門口延伸出來的氈布遮擋。
城內(nèi)的地方并不寬敞,全是低矮堅實的土房子。其中有指揮衙署大堂、兵營、倉庫、馬廄,除此之外便沒有更多的場地了。
房屋修得很粗糙簡陋,但大伙兒主要圖個實用。土墻房屋的屋頂是木梁和氈頂,然后糊上厚厚的一層稀泥防火,每日都要澆水讓稀泥保持濕度。
石見堡全部人數(shù)共五百余人,包括將士、官吏、郎中等身份的人。
張建奎和昝居潤等人又檢查了水井、排水渠等設施。
張建奎第一次獨自負責這樣的軍事駐扎,有時候他感到很頭疼,因為從工事構造到諸部防務,比起通常統(tǒng)率一個指揮的人馬行軍布陣復雜多了;還有各式各樣的卷宗。
幸好有昝居潤等文官在,這些案牘對他們來說確實是小事。
昝居潤一開始來這里和張建奎沒啥話說,文官武將實在很難相處。但或是昝居潤無意中逃得一命,在一起的時間也長了,倒與張建奎很處得來。
昝居潤巡視了一圈,用開玩笑的口氣道:“張指揮能統(tǒng)領石見堡,才能足以統(tǒng)帥一個軍的兵力了。”
張建奎忙搖頭道:“不敢,不敢當?!?
昝居潤笑道:“若是張指揮在東島的差事干得好,統(tǒng)帥一軍并非不可能。”
第八百零八章 遙遠的海面
東京禁軍駐地,郭紹帶著兩個皇子,與一群文武正在營署大堂里。皇帝隨便指了一個士卒,詢問軍職、最近三個月領餉幾何,錢財實物的數(shù)量都問得十分詳細。
郭紹聽罷心里琢磨了一下,微微點頭。他對禁軍一個士卒應該得到多少利益,心里有數(shù)。通過一個普通士卒的情況,他就能判斷禁軍內(nèi)部的管理。
這時郭紹又當眾說道:“東島局面惡化,朝廷已有兩個對策。其一,朕已經(jīng)常催促江寧船塢日夜趕造軍艦,準備以大許正規(guī)軍增援石見堡的將士兄弟。其二,禮部、客省使已與高麗國使節(jié)商議,爭取高麗水軍能盡早對石見堡張建奎部增援?!?
一個武將當即拜道:“陛下親力為一指揮人馬操勞憂心,臣等有愧?!?
立刻有內(nèi)閣輔臣輕輕說道:“工部昝侍郎也在東島……”
郭紹聽罷朗聲道:“禁軍將士為朕而戰(zhàn)!別說是數(shù)百人之眾,便是有一人深陷敵國,但凡有辦法,朕也會用心盡力增援營救。
若是自家人也坐視不顧、見死不救,往后我大許勇士誰還能安心上陣?”
眾將士聽罷大為動容,紛紛拜道:“末將等為陛下效命,實乃殊榮!”
郭紹并非說的面子話,他著實每天都在親自詢問東面諸事進展。
回到皇宮后,盧多遜覲見,說道:“高麗使節(jié)并未拒絕派軍,卻一直與朝廷討價還價。高麗人的意思,是大許要承認并出兵幫助他們獲得渤海國舊地,高麗軍便與許軍結(jié)為聯(lián)盟,出兵東島。”
郭紹問道:“怎么出兵幫他們?”
盧多遜道:“正在談。”
郭紹皺眉道:“高麗人打得好算盤,遼國最難對付,咱們出兵遠征要費多少錢,現(xiàn)在從東島什么好處都沒撈到,拿什么來幫他們?何況東島局面惡化,這戰(zhàn)爭難以避免……”
盧多遜躬身道:“臣以為,高麗人與日本人一向不和,喜見我朝對日本國開戰(zhàn)。不過,高麗人想要的是遼東廣袤土地,一時并不圖日本國;更何況他們明白打下日本國,也是咱們大許的好處。故趁機與大許討價還價?!?
郭紹道:“繼續(xù)找他們商議,便是高麗人不愿出兵,如果能調(diào)動船只,幫我朝運物資去東島增援,也可以適當妥協(xié)互利?!?
盧多遜拜道:“遵旨。”
郭紹又道:“日本國先殺我官吏,又襲擊我軍艦殺我禁軍將士,全然沒有把大許朝廷放在眼里,惡劣之極。此事決不能退讓!傳旨遣日使節(jié),通知平安京朝廷對此事作出解釋、承擔責任,否則大許朝廷便將平安京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