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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經(jīng)過乾州,郭紹等在乾州驛站落腳,這時才想起郭紹領(lǐng)的事乾州刺史……拿了好幾個月乾州刺史的俸祿了,自己“治理”的地盤居然是第一回來。果不出所料,當(dāng)天傍晚乾州的一大群官吏就到驛站來了,要迎接郭紹先到州府,然后巡視各縣政務(wù)。
盛情難卻,郭紹等只好參加了長史等諸官員訂的酒席,一晚上各種逢場作戲把酒言歡自是難免……晚上還提供歌妓侍寢,簡直是正大光明地送到面前來任郭紹等挑選。
郭紹問左攸,確定這種事是合法的。心里直想:太腐敗了……
看著一個個年輕娘們衣衫暴露在面前晃來晃去,郭紹表示年輕熱血方剛很難把持。無奈京娘在身邊,他想想還是推遲了。
至于州府官員邀請什么巡視地方政務(wù),郭紹便好言推卻。乾州治理得好不好關(guān)他何事?雖然掛著州官刺史,但責(zé)任和政績都算不到他頭上,就算乾州已經(jīng)亂得到處起義造反了,郭紹也毫無壓力。于是次日他們便辭別諸官,繼續(xù)西行。
先到鳳翔地界,郭紹與隨行的人一商議,先拜訪鳳翔節(jié)度使王景,作為禮節(jié)上的尊重;然后才去邠州拜訪羅彥環(huán)的好友李處耘。
王景照樣派人熱情款待了從東京來的同僚,只是接見了一下,然后就由底下的官員作陪。因郭紹比王景低了好幾級,理當(dāng)如此。
郭紹等原本是從東京出來了解戰(zhàn)場地形風(fēng)物的,不料耗了將近一月,除了在路上、就是在宴席間與人應(yīng)酬。這些人情世故也確實難以省略,同朝為官,既然已經(jīng)到人家地盤上了,不招呼應(yīng)酬一下會在朝廷內(nèi)外留下失禮的壞名聲。
果然一到邠州,又不得已要花一整天先求見節(jié)度使折從阮,和折從阮幕府里的接待官員廢話連天。
直到八月底,羅彥環(huán)先見了好友,然后才帶來了好友李處耘對郭紹的盛情邀請。
郭紹在邠州驛館專門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這才帶著隨從五人按邀請之約拜訪。身邊除了那六個親兵都在,這樣已經(jīng)是好幾個人了,如果讓親兵都一起趁飯,一行人十幾個似乎太多……那李處耘并非王景、折從阮那樣的節(jié)度使,大伙兒也是按照私交友誼的理由拜訪的。
李處耘開大門,親自到大門外恭候,想來他的職位還遠(yuǎn)不如郭紹這個軍都指揮使高。
郭紹等人一到地方,只見一大群起碼二三十人在門口等著。而且大多人文士打扮,有一身錦緞絲綢的,也有布衣長袍的,看起來貧富或有差距,不過都不像是武夫,有的人一看細(xì)胳膊細(xì)腿的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郭紹初時很納悶,心道李處耘家這么多文人?不是聽羅彥環(huán)說他混得很慘么,如何能養(yǎng)如許多門客……很快他才醒悟,也許這些人不是李處耘的門客,可能是為了隆重在遠(yuǎn)近邀請的陪坐。
郭紹此行從東京出來,參加了不少應(yīng)酬,已經(jīng)對這種場合的大概門道摸熟,按照主人的想法,陪坐的人越多越能表示對貴客的重視。宴席上人多,一人一句恭維,也能讓氣氛更加歡樂。
但郭紹又猜錯了。
等到羅彥環(huán)介紹了諸位的姓名官職,李處耘上前來寒暄時,才說起這么一幫人的來頭:“李某雖是武人卻附庸風(fēng)雅,平素敬重名士。適逢折公子提起,約遠(yuǎn)近名士到蔽舍以詩賦會友。我覺得今天友人多、熱鬧,便把邀請郭都使的日子也定在今天,還望見諒一二。”
以詩賦會友……稀奇!郭紹表示身邊的人全是武夫,包括他李處耘的好友羅彥環(huán)。
第六十章 附庸風(fēng)雅
李家大門口,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客套,又是打拱又是作揖。看著這么一幫人,郭紹也覺得稀奇,連年都有戰(zhàn)爭,仍然還有人吟詩作賦,而且不少;其實左攸也是文人,但他似乎從來不寫詩賦。
郭紹目前對詩賦毫無興趣,他的想法比較直接:任你把詩詞寫出花兒來,也感動不了拿著刀槍的武將士卒,無法讓他們放下屠刀立地成詩人。
所以他對這幫不認(rèn)識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注意李處耘。按照羅彥環(huán)的舉薦,李處耘是文武雙全,有勇有謀而且讀書明理忠肝義膽,好得不行!所以郭紹一定要見見這樣一位能人。
看這么多名士都賞臉,李處耘在讀書明理方面郭紹原本不懷疑,但一看他的長相……一臉的大胡子,從臉頰到嘴上全是胡子,丹鳳眼,面部很平整。
郭紹覺得他應(yīng)該搞兩把假發(fā)掛在鬢發(fā)上,然后把黑黃的臉色涂成紅色,就可以自號武圣關(guān)公了。
長成這樣,李處耘剛才還表示“平素附庸風(fēng)雅”!這不還款待了一大幫吟詩作賦的文人騷客,卻是為了哪般?
一幫人鬧哄哄地進(jìn)了李家的府門,在一間堂屋里入座,坐了五六桌人。桌子上沒有擺酒菜,卻擺著許多宣紙、毛筆、硯臺、鎮(zhèn)紙等物。那些紙上都寫著字,似乎大伙兒早早就到了李府,已經(jīng)風(fēng)雅了一陣。
郭紹淡定地在最北面的一桌入座,卻不料一個打扮光鮮的富貴公子一屁股坐在上方,連客氣推辭的話都沒一句。郭紹心中有些不痛快,心道老子是禁軍軍都指揮使,在地方上也算是身份比較高的武將了,你就算等級比我高,總得客氣兩句吧……剛才羅彥環(huán)在外頭都介紹過官職姓名了,這里的人都應(yīng)該知道郭紹是干嘛的。
那公子哥是誰,郭紹當(dāng)然不知道,剛才在外面相互引見,他也沒記住……記來沒用,今天應(yīng)酬過了,誰還和邠州的一幫文士有任何關(guān)系?
但郭紹仍然記得李處耘的話“折公子提起”,上方那家伙恐怕就是折公子,只有他自持是節(jié)度使的侄子才敢如此囂張,不然一般的地方文士吃飽了撐的搶這架子。
李處耘在旁邊瞧了一眼,也沒開口,來者都是客,可能他不便說別人。
折公子……難道就是羅彥環(huán)說的,想納人家女兒做妾而不得,不惜誣告的人?郭紹頓時心里暗罵:什么公子,信不信老子現(xiàn)在就打你個哭爹喊娘,出口惡氣!
但郭紹最終還是忍了,作為客人,又是第一次見李處耘,不看僧面也看佛面,總得給主人一個面子……進(jìn)來就鬧事,人家以為你腦子有病。況且郭紹到關(guān)中是來辦事,不是來置氣的;世上什么人都有,從來不缺惡人小人,老是去計較和自己無關(guān)的人不得氣死也要累死。
郭紹打算不與他計較,只看能不能結(jié)交到李處耘忽悠他投自己門下。其它的事一概不管。
就在郭紹尋思的時候,李處耘開口道:“郭都使是貴客,后到府上,還沒來得及一展才華,諸位請稍等,讓郭都使也作一首如何?”
這時上方的公子道:“郭都使是武夫,懂什么作詩?我看別耽誤工夫了,拿出來念念,那么多首呢,念也要念很久。”
李處耘頓時很尷尬,忙起身向郭紹一拜,什么也沒說,但似乎是在剛才的公子道歉。
郭紹見李處耘這般,便作手勢示意他坐下,微笑著說道:“他說得沒錯,我就是個武夫,不會作詩。”看在李處耘的面子上,又是無關(guān)緊要的閑氣,郭紹也不想去計較一句話了。
李處耘的目光又轉(zhuǎn)到左攸的臉上:“先生可以替郭都使作一首的。”
郭紹一想到左攸平時說話的用詞,又從來沒見他吟詩作賦,心道左攸也會推辭吧……反正郭紹不用擔(dān)心左攸在這種場面上說錯話,他是在官府衙門里跑慣的人,早都滑得很了。
卻不料左攸開口道:“郭郎能文能武。論文,首先是治國安民之道;吟詩作賦這等事本就是小道,不過信手拈來,又有何難?但主人家既沒說什么題目,郭郎自然謙遜推辭。”
聽到這句話,郭紹頓時詫異:左攸這廝是唱得哪出?他明明知道我從來只是上戰(zhàn)場,什么時候去過風(fēng)雅場合……莫不是上次說漏了嘴,隨口引用了太史公的《伯夷列傳》,他就認(rèn)為我有文采?《伯夷列傳》不過是中學(xué)語文教材上的文章,郭紹記得也覺得沒什么大不了;可能不僅僅是這一回,和左攸說話最多,一熟悉了可能談吐之間就沒那么注意的。但無論如何,郭紹前世受的教育本就不是以語文為重,懂的東西主要來源于大學(xué)以前的背誦,肚子里這點貨擱在古代文人面前,都不叫是學(xué)問,最多算識字。
郭紹又注意到,隨行進(jìn)來的幾個隨從也側(cè)目產(chǎn)生了興趣,女扮男裝的京娘既是詫異又有些期待,她不了解郭紹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的;但羅猛子忽然臉漲得緋紅,似乎在憋著什么……難道他想笑?有可能,上次郭紹作得“小呀么小二郎”拿出來當(dāng)笑話談,羅猛子這廝也聽了的。
就在這時,上方的富貴公子有點受不起左攸的話了,當(dāng)下便道:“都被你吹上天了,如何如何厲害,何不現(xiàn)場來一首,我倒想看看這位將軍究竟能作出聲明驚神泣鬼的詩賦來!”
公子頓了頓,又道:“如果想抄,在此之前還得琢磨一下,在場這么多飽讀詩文的名士,什么詩賦沒見過?”
郭紹不懂聲色,他心道:你們真有不少沒見過,也不可能見過。
那公子還沒說完,忽然裝模作樣地笑了一下:“我是多慮了,想抄也得先背得不是。”
底下有幾個所謂的名士一時間沒忍住,稀稀疏疏冒出幾聲笑聲,似有嘲笑,也可能僅僅是覺得那公子機智說話風(fēng)趣吧?
郭紹總算開口道:“請問這位公子,你們今天的詩會,以什么為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