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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真是王丞相家的公子呢?”王審琦道。
郭紹便給予王都使足夠的尊重,用詢問的語氣問:“要不咱們讓他進來見見,若是冒充,再轟出去便是。”
王審琦點點頭:“如此甚好。”
軍士領命,出去后不久,就把一個后生帶進營房中來。
但見那后生十六七歲的樣子,和上回在向訓府上見到的趙匡義差不多大,不過看起來比趙匡義還要年輕,長得白凈,身材也沒那么胖,看樣子挺結實。
之前聽軍士說這小子找的是郭紹,郭紹便開口問:“你是王丞相家的公子?找本將何事?”
那軍士有模有樣地拱手作揖,然后說道:“正是,家父是朝中宰相,我本來不想說的,守營的兄弟要把我轟走。我的名字王貽正,專程前來投軍。”
“投軍?”郭紹和王審琦面面相覷。他要真是王溥家的公子,大好前程諸多門路不走,自己跑到內殿直投什么軍?
后生王貽正道:“不知何人是郭虞候,我只投他。便是一箭射死了北漢第一猛將的郭紹郭虞候!”
“本將便是。”郭紹和王審琦對視而笑。
不料那后生一聽,立刻就單膝跪倒,說道:“我一直就仰慕敬重郭將軍的威名,聽說郭將軍將要西征,你收我到帳下吧!我定鞍前馬后,為將軍效力!”
郭紹頓時愕然,道:“要是你父親開口,我當然愿意答應……不過你顯然是瞞著令尊出來的,不然怎么投我帳下,就算是要從武也應該先去宮廷做做千牛備身之類的。”
都使王審琦也道:“王丞相家書香門第,王公子不讀書,背著令尊出來投什么軍,誰敢收你?”
王貽正道:“我不是讀書的料!從小家父就送我去念書,我在學堂里就把那些孩童收作士卒,自己做將軍!”
“哈哈……”營房里的武將頓時大笑,連門口的軍士都笑了。這小子,似乎也不討武夫們厭煩。
王貽正又拍怕胸膛道:“二位將軍別小瞧我年輕,聽說郭虞候也不到二十歲!有志不在年高,我樣樣兵器都會,騎馬、射箭也是熟練得很。”他又迫不及待地求道,“郭將軍收我到麾下,我跟您去殺敵報國,建功立業!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郭紹打量了一番這小子,笑道:“你想得太容易了,讀書做官比上陣拼命可要好得多。王將軍說是不是?”
王審琦點點頭:“爹是宰相,書香門第吃穿不愁,那還上陣拼什么命?”
王貽正不聽廢話,徑直問道:“郭將軍是看不起在下,不愿意收作麾下?”
郭紹道:“我不是看不起,是收不起。”
王貽正不依不饒道:“郭將軍別以貌取人,我弓馬騎射都會,不信咱們到校場試試……”
“你擅闖兵營,給我拿下!”郭紹忽然喝了一聲。
王貽正一驚,沒料到他說翻臉就翻臉,當下大急道:“我爹是宰相,你要作甚?”
上前的軍士有些猶豫,郭紹又道:“先拿下!他說爹是宰相,怎知真假?咱們又不認識宰相家的兒子,拿了送到王丞相那里去問問便知。”
一旁的都使王審琦不知可否,任由郭紹折騰。
于是兩個軍漢就將王貽正的膀子抓住,另有數人披甲執銳在旁邊圍住。不過大伙兒倒沒綁他,一個白凈的后生,看穿著和模樣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綁人。
郭紹便起身道:“王都使,我得告個假,親自把這個后生帶到樞密院去,讓王丞相瞧瞧究竟是不是他家的公子,再作定奪。”
王審琦道:“郭將軍就等著升遷任命狀了,這邊也不必太過費心,營房還有人當值。”
郭紹便告辭,帶著幾個軍士押著王貽正便出營房。那后生倒還規矩,只說自己真沒有騙人,但不是十分囂張,乖乖被捉拿走了。
郭紹騎著馬,慢慢帶著一行人走到西華門那邊,進不去,便叫值守的將領派人通報樞密院的王溥。值守西華門的將領認得郭紹是內殿直的,便熱心地派人進去了。
不一會兒,王溥聽說是自家親兒子惹了麻煩,很快便出來……果然這小子真是他的兒子。郭紹早就不怎么懷疑王貽正的身份,全在意料之中:冒充宰相兒子的人可能也有,但冒充之后跑到禁軍軍營忽悠武將的,倒有點不可思議。
王溥聽完來龍去脈,當下便道:“我沒管教好犬子,讓他盡胡亂,不如把人交給我,回家好好管教!”
郭紹心道:難道我還會因為宰相的兒子在軍營前喧嘩、就非揪著不放……有什么作用?
他借個由頭親自把人帶過來,不過是臨時起意,覺得能討個小小的人情,和王溥說上幾句話罷了。樞密院的宰相,萬一人家好心,在調任這關節上,稍微提醒兩句自己不懂的疏忽的,或許也大有裨益。
沒討到什么話至少也沒壞處,反正郭紹在內殿直無事可做;做什么也沒用,馬上就要調走了。
第五十三章 惜字如金
郭紹一面說是誤會,一面請王溥到西華門外的茶樓喝茶吃點心。不料王溥甚是賞臉,派人先將兒子王貽正送回家,然后就和郭紹品早茶。
西華門外,北面就是金水河。金水河南岸酒肆茶樓飯館很多,能賺吃皇糧的人的錢;只因西華門內外又有不少官衙。在這邊辦公和活動的公家人非常多,于是有穿官服和披甲人出現的情況、實在正常,有不少店小二都見過宰相級別的大官。
王溥和郭紹找了個里面清靜、外面臨街的地方入座。王溥可能知道郭紹是個武將,自然就不聊詩詞歌賦之類的文雅話題,要聊恐怕也只能說“小呀么小二郎”這個層次的,說說笑罷了。
郭紹主動開口道:“末將上回聽向將軍言,晉陽之役班師回朝時官家論功行賞,多虧了王公舉薦,末將才得以升內殿直都虞候。一直想登門拜謝,又怕唐突。末將心有感激,請受一拜。”
王溥忙擺手道:“算了算了,市井之間不是打躬作揖的地方。我為官家舉薦賢能,不過是分內之事,不用道謝的……何況我的舉薦也不過是錦上添花,不敢居功;皇后也很賞識郭郎的忠勇。”
今天王溥這么給面子,堂堂宰相輕易就被個中層將校約出來了,恐怕也是覺得郭紹在皇后符家那邊有關系。
郭紹便據實道:“末將年少時在衛王府上做過士卒。”
王溥見他不愿意說,當然就不追問。但看樣子,王溥完全不信郭紹這個解釋,符家府上的士卒太多了,難道每個在符家效過力的人都能得到皇后親自提拔?
就在這時,王溥道:“郭郎要改侍衛司那邊的軍職,然后和向訓一道西征,你應該聽說了?”
“是,我已經聽到消息。”郭紹道,“只不過我突然管這么多將士,以前沒有經驗,心里還是有點不太踏實。”
王溥說道:“這有何難?兵權在你手里,除了不能在東京擅自調動兵馬,軍中別事還不是你說了算。生殺賞罰之權操于他人之手,那些將領還能敢不從命,敢不討好著你?”
“王公所言極是。”郭紹沉吟道。他聽王溥愿意說這事,只是還沒說到有用的東西,便想繼續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