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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誰會認為一個早就嫁過人的女人、一個已經(jīng)二十多的女人沒經(jīng)歷過人事?恐怕就算當著官家的面說出來,他都不太信這等稀奇事。
只要官家知道自己還是清白的,他會回心轉(zhuǎn)意么?
符氏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回心轉(zhuǎn)意。她沒嘗過人事,卻覺得那一點事也不是很重要,更不會恥笑官家;只要能得到他的寵愛,比其它的重要多了。秦美人說這句話時,應(yīng)該也沒說謊。
符氏從小到大養(yǎng)尊處優(yōu)錦衣玉食,尊嚴、權(quán)力、財富,她沒有一樣缺的,所以根本不看重。但她也想得到男人的呵護和寵愛。
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唯一能給她這件東西的,只有官家了。
世上當然不止一個男人,還有很多,而且婦人改嫁也不是了不得的事,符氏自己也改嫁過……總有人會娶寡婦或者離了的婦人,但是,誰能誰敢娶皇后?
不能得到官家的寵愛,符氏就只能空等著守寡或守活寡,不再有第二次改嫁的機會。其實,這并不是多么驚奇的事,宮里這樣的女人多得是,貴為皇后也不能例外。
……她從一開始的委屈、沮喪、憤怒中漸漸冷靜下來。以前她并沒有真正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現(xiàn)在終于感受到了,她就算是皇后,也得爭寵。
必須要有一個策略。難道要學秦美人那樣的下賤,不知廉恥滿口胡言穢語去討好官家?不行,符氏覺得自己死也做不出來。
首要的事是讓官家確定自己是完璧之身,而且不能讓他懷疑自己偷聽到了他的私密話,才專門告訴他的;需要一點巧妙的安排,要讓他覺得好像是偶然得知一般。
……
由于服侍她的宮女被叫走,未得允許不敢進來。所以符氏的寢宮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靜靜地想了很多事,累了連衣服都沒脫,和身躺在床上不知怎么睡了過去。
睡得不好,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還是一個天真歡樂的少女,而且很相信這一點。似乎是春天,地上鋪著綠油油軟綿綿的草,點綴著小小的花瓣,有微風,樹上的花瓣像雪花一樣在風中紛紛揚揚,分外漂亮。真是一個好地方好時節(jié)。
她在那里跑啊跑,高興極了。而且不是孤單的,不遠處正有一個英俊的少年郎看見了她,少年郎眼睛里頓時激動流露,愛慕之情溢于顏表。
那少年郎是紹哥兒,而且是一家高門大戶的公子,能文能武……(至于為何紹哥兒是這樣的,卻不知道,反正夢里就覺得少年郎是這樣的。)
紹哥兒追上來,真摯地說:我愿忠心于你,一輩子保護你、呵護你,不惜為你而死。
她正高興,忽然春光一黑,然后混混沌沌起來,就好像盤古剛剛開天辟地一般,亂七八糟的事兒一起涌來。
……然后就醒了,頓時感覺手臂發(fā)麻,那只手臂連動都動不了,非常難受。原來之前不小心睡著了的時候,沒注意,頭沒睡在枕頭上,拿自己的胳膊墊著。
符氏睜開眼睛,便是偌大的黯淡又華麗的宮殿,周圍連一個人都沒有,靜得可怕。
她心里一陣悵然,又莫名驚慌起來,大聲喊道:“穆尚宮!穆尚宮何在?”
一個中年宮婦提著裙子,急急忙忙地奔進來,跪倒在床跟前:“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符氏眉頭輕輕一蹙,過得一會兒恢復了威嚴又淡然的口氣:“幾更天了?”
穆尚宮道:“回娘娘的話,五更天。”
“本宮要沐浴更衣。”符氏用很理所當然的口氣說。
她要做什么,還管是什么時間?穆尚宮也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大清早天還沒亮洗澡是完全正常的事,“娘娘稍候,奴婢馬上準備。”
于是過了一陣,符氏便泡在了寬大的雕花木制浴盆里面,溫暖的水冒著淡淡的白煙,水面上還撒了花瓣。浴具旁邊,還放著一盞紅得晶瑩剔透的甜酒,用琉璃杯子裝著。
旁邊站著十幾個低眉彎腰的宮女,其中一個比較親近的小宮女,手保護得像削蔥一樣白嫩柔滑,正小心翼翼地揉捏符氏的胳膊。
這下符氏的心情漸漸好了起來,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很享受的樣子。
過去并不久的煩心情緒,已經(jīng)暫且被她拋諸腦后了……其實她本來就是樂觀的人。若非真的處境太糟糕、諸如亂兵已經(jīng)殺進家里了,多半時候她都很懂如何讓自己愉快。
她手里拿起琉璃杯,半瞇著眼,在舒舒服服的按捏中,漸漸就陶醉起來。
此時此刻,她不去想自己如何解決煩心事,反而又將夢境重新溫習了一遍。不僅是夢境,還把有關(guān)于紹哥兒的印象都回憶了一次。
管天管地,誰管得著我想什么?!
符氏已經(jīng)在這方面釋然了,人活著,就得放下,沒必要老是責備自己做錯了什么、欠了誰、有什么罪……
她這頓沐浴更衣真是耗時間,等更衣好了,天都大亮了。
又在一大幫人的侍候下吃過早膳、漱了口,正喝點清淡花茶時,宦官曹泰就時機恰當?shù)剡M來了。這宦官不管有事沒事,天天都要在皇后跟前晃悠幾趟。
果然正遇到符氏有事想找他。符氏很簡單地說了句話:“昨天樞密院說的事,你見著王溥了,提議他向官家推薦一個人吧。”
第四十八章 拂袖談笑間
宦官曹泰在西華門內(nèi)候到了王溥,上前去寒暄,說了幾句廢話,便輕輕提醒道:“西征那事兒,王丞相何不站出來舉薦一個人?”王溥也用不經(jīng)意的口氣反問:“舉薦誰?”
曹泰把拂塵甩到臂彎,騰出手抱拳道:“您才是宰相,當然是您想舉薦誰就舉薦誰。”
二人片刻后就拜別,遠遠看去,就好像兩個熟人偶然在皇城相遇,招呼應(yīng)酬了幾句而已。
王溥一時間被搞糊涂了。一開始以為宦官曹泰是替皇后或某個勛貴討個人情,正琢磨如果是給一個庸才走后門那可難辦,西征蜀軍非同小可,怎可為了人情拿軍國大事當兒戲?再說就算他想當兒戲也不行,樞密院又不是他王溥一個人說了算,就算樞密院大伙兒都說行了,這等大事不得經(jīng)過官家點頭?
但宦官又說您想舉薦誰就舉薦誰。王溥一下子就糊涂了。
既然是按照我的想法來,那宦官沒事說這一句干甚?
不過王溥才三十多歲,腦子還不遲鈍,很快就明白了宦官那句話的關(guān)鍵之處:他們的意思,不是舉薦誰、而是誰來舉薦……只有這么看,宦官才有必要說剛才的兩句話。
王溥心道:我來舉薦個人。按照我的看法,向訓就不錯,持重顧大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