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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時崢心急火燎地跑進醫院時,兩個人都已經送進了eicu。一個是因為槍傷,另一個是因為肺內感染導致的呼吸衰竭。
肖楠帶著人守在外面,看見葉時崢連忙迎了上來。這個一向胸有成竹的金牌助理強自鎮定的表情中夾雜著顯而易見的驚惶。葉時崢看著被一堆儀器圍在中央生死未卜的兩個人,整個人都像被雷劈了似的,徹底麻木了。他忽然對放走葉時飛的事感到后悔,應該把他帶到這里來看看自己作的孽,應該在這里……親手捏死他。
葉時崢在他提供的地址撲了個空,打電話找葉時飛求證的時候,葉時飛估計已經上了飛機,手機關機了。打黑六的手機,依然關機,再打肖楠的手機,這回倒是接通了,肖楠卻依然是語焉不詳,沖著他一通云山霧罩,只說黑六正帶著人找。言下之意,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大家都忙死了,別添亂。葉時崢走投無路之下只得先報警,他這邊剛聯系了警方,那邊肖楠電話又打過來了,說人找到了,可惜……情況不太好。
葉時崢這會兒真想揍人。這他媽還叫不太好?這……這……簡直太不好了。他要怎么跟老爹老娘交待呢?說老二一聲不吭的就沒影了,是跑國外散心去了?老三也跟著出國散心去了?他們倆年紀雖然大了,但是還沒老糊涂,這么顯而易見的謊話誰會信啊?
“大夫說老大的傷沒中要害,”看到葉時崢的臉色委實不太好,肖楠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安撫他,“小川的情況稍微復雜一點兒……不過大夫說都是年輕人,身體底子很好,會好起來的。”
“沒有生命危險?”葉時崢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指頭尖都在抖。
肖楠猶豫了一下,“這個……還在監護。”
葉時崢閉了閉眼,側過頭的時候一眼看見了守在eicu門外的季玨,不由得愣了一下,“那人是誰?你們公司的?”
“是季玨。”肖楠下意識的回過頭看了一眼,“怎么了?”
葉時崢一肚子窩火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發泄口,上上下下地瞄了肖楠兩眼,冷笑著說:“幾個小時之前他還和葉時飛在一起,這會兒又跑這里貓哭耗子。你們北虹集團還真是人才倍出啊。”
肖楠的臉色變了,“你說真的?”
“他跟葉時飛一起去見李行蹤,他先走的……”葉時崢說到這里忽然想起李行蹤還被綁在路邊的車里,他自然是滿心匆忙,葉時飛又心神不定的,竟然誰也沒想到要先把這位小太爺給松了綁。這眼瞅著幾個小時過去了,人還不定怎么樣了……
葉時崢連忙打電話給自己的助理讓他過去放人。葉時飛已經把這位小太爺得罪到底了,萬一人死在那里,那事情可就真的鬧大了。
他這邊電話還沒打完,肖楠的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了,連著幾個電話吩咐下去。立刻就有兩個保鏢進來把季玨架走了。這一番動作太過雷厲風行,守在eicu門外觀風向的幾個股東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季玨一臉慌亂地被架了出去,才有一個中年人沉著臉走了過來,“肖助理,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肖楠掀了掀眼皮,一臉的不耐煩,“季玨跟綁匪有聯系。我得把人看好,別讓人給滅了口。怎么,看李董的意思,莫非知道什么內情?”
中年人臉色變了變,“空口白牙的,證據呢?”
肖楠冷笑,“證據自然是有的,至于要不要交給警方……我覺得等黑總醒了再說比較好。李董的意思,是讓我現在就交給警方?”
中年人死盯著肖楠,肖楠也毫不客氣地回視著他。片刻之后,中年人敗下陣來,冷哼一聲板著臉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幾個高層模樣的男男女女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被肖楠一眼掃過去,都訕訕地閉了嘴。
葉時崢頭一次看到這位嬉皮笑臉的助理先生發威,怔愣了一下,倒把自己滿腹的心煩放下不少。
“說說吧,”葉時崢抹了把臉,竭力想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到底怎么回事兒?”
肖楠卻搖了搖頭,“家丑不可外揚,你只要知道是我們出內鬼就行了。等老大醒了,對葉家也會有個交待的。”
內鬼?!
葉時崢心頭重重一跳。他們這是不打算追究葉時飛在這件事情當中客串的戲份了?或者說,不論黑六有沒有這樣的打算,肖楠的立場都是不再繼續追究了?也就是說,他把葉時飛弄走的事兒,就算黑六會追究,肖楠也會出面調和?
葉時崢左思右想,不得要領,暗中卻還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也對葉川愈發愧疚起來。如果葉川從昏迷中醒來之后請他這個當大哥的主持公道……
他該怎么辦?
萬一他這個三弟沒那么好命活著走出重癥監護室,他身上套著如此沉重的一道枷,下半輩子又該怎么活?
葉時崢五內如焚,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里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葉川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前生今世,那些自己都以為已經遺忘了的細節,在這個夢里,無比清晰地疊印在了一起,像慢鏡頭一般一幕幕滑過了他的腦海。
他看見年幼時的家,空氣里彌漫著暖暖的橘色光線,父母說笑的聲音從廚房里傳來,夾雜著鍋碗瓢盆發出的和諧的聲響;他看見系著紅領巾的自己背著一個磨得發白的舊書包推開奶奶家的大門,客廳里沒有開燈,里間的臥室里隱隱傳來老人不勝重負般的咳嗽聲;他看見自己和邵凱勾肩搭背地走在校園里,那個圓圓臉的女孩子遠遠的沖著邵凱露出靦腆的微笑……
年少的記憶單純明凈,即使是困苦的生活,在回憶里也泛著溫馨的色澤。
他看到記憶深處的畫面由年少的明媚轉為心事重重的愁苦,看到自己守在空蕩蕩的家里等待著那個人的歸來;看到自己像個醉鬼一樣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酒吧的后門……
記憶中的畫面由灰敗轉為平靜,仿佛鏡頭倒轉,他看到自己又回到了命運的分叉點。
他看到自己穿著咖啡館的白色制服,一臉防備地注視著莫名其妙的李行蹤;看到酒吧柔靡的光線下,黑六那張瘦削的臉;看到在那輛昏暗的車子里自己拽著黑六的衣領,像拽著一根救命稻草般不顧一切地親吻他……
葉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他記得臨死之前就是這樣,從小到大的很多事都會突如其來地出現在腦海里,讓自己像一個旁觀者似的,有機會細細感慨一番自己的生平。
也許是為了下輩子不再犯同樣的錯吧?葉川有些疑惑地想,可是一瓢孟婆湯灌下去,誰又能記得什么前生后世呢?
也許自己是一個例外。葉川心想,因為太過不甘,所以帶著慘痛的記憶回到了自己的過去,引導著十七歲的自己,走上了另外一條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