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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吃吧。”葉川想了想，露出一個有些無聊的表情，“外面的菜就那樣……”

“得出去買點兒菜，”黑六想了想，“你歇著，我去趟超市。想吃什么？”

“我也去。”葉川一個骨碌爬了起來，“咱們去菜市場吧，超市的菜不新鮮。”

黑六揉了揉他的腦袋，“行。”

葉川對菜市場的感覺比較復雜。不是喜歡，也不是單純的討厭。因為牽扯著很多舊時的回憶，所以一想起來總是帶著點兒小心酸——跟著奶奶生活的那幾年，菜市場這種地方他可沒少來。那時候他人小，身上不敢帶太多的錢，再說力氣也小，一次提不了太多的東西，最多一兩天就得跑一趟菜市場。他通常都在傍晚的時候往菜市場跑，他知道那時候很多菜販都要收攤了，攤子上都是白天賣剩下的菜，新鮮度已經打了個折扣，不過相應的，價錢也便宜了不少。

每天提著裝菜的塑料袋子往家走的時候，小小的葉川都覺得那條里弄長的好像走不到頭。累得想哭的時候也不能停下來，更不敢把這樣的表情帶進家門里去讓奶奶看見。葉川不記得那時候的自己有沒有想過若是有個哥哥幫著自己就好了這樣的問題，但是被黑六牽著手在菜攤子上翻翻撿撿的時候，他心里卻略有些遺憾地想著要是那時候就認識黑六就好了，他一定會幫自己背書包，提袋子……不對，那個時候的黑六一定是跟著黑一鵬的屁股后面幫著那個小崽子背書包呢。

葉川忽然間對黑六這個弟弟生出幾分莫名其妙的醋意。

“蒜蓉西蘭花？紅燒茄子？”黑六松開他的手，挑挑揀揀地買西蘭花，一邊問葉川，“再買條魚吧？”

他的側臉棱角分明，微微皺著眉頭的樣子顯得非常帥。葉川傻乎乎地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從背后抱住了他的腰。他看見旁邊攤子上賣菜的大嬸一臉怪異地看著他，不過葉川并不在乎。他向來臉皮厚，再說他和黑六這點事兒自己家的長輩親屬都同意了，別人怎么想跟他有個毛的關系。

“累了？”黑六問他。

葉川搖搖頭，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很愛很愛這個人。

明明在一起很久了，甚至身體上的每一道曲線都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是對他的依戀反而越來越強烈，就好像一輩子都離不開這個人似的。

他把頭埋在黑六的頸窩里，不敢抬頭。過分強烈的情愫，讓他微微有些無措。

“不舒服？”黑六側過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發頂，“不是中暑了吧？”

“沒事。”葉川輕輕晃了晃胳膊，用低的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我就是想抱著你。”

黑六明白了，他拍了拍葉川的手，唇邊浮起一絲溫情的笑容。

“天熱，總是讓人有點兒心煩。”葉川抱著他的腰，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自己這舉動……算是撒嬌吧？

“天熱也不能總是在空調房里待著，每天都得出來走走。專家說的。”黑六提著裝菜的口袋，回過身拉住他的手一起往里走，“買什么魚？”

“一鵬上次說想吃清蒸牙片魚。嗯，再買點兒蝦吧。”葉川晃了晃兩個人拉在一起的手，“其實不是待在哪里的問題，我就是不喜歡夏天，一到夏天……就沒有好事兒”

黑六不解，“怕熱？”

葉川搖搖頭，這種莫名其妙的恐慌感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咬著嘴唇想了想才猶猶豫豫地說：“就是覺得夏天吧，總是出事兒。我爸媽去世、奶奶，還有……總之會發生很多不好的事兒。”

葉川的過往黑六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從來也沒想過要跟季節什么的聯系在一起。不可抗力誰不知道呢，問題是沒攤到自己頭上，永遠不會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有多么沉重。黑六沉默了下來，神情若有所思。

兩個人默默地走到了魚檔前面，黑六買了牙片魚和蝦，拉著葉川的手走出了菜市場。

夏日的黃昏姍姍來遲，正是下班的高峰時段，公路上的車堵在一起慢慢向前蠕動，不耐煩的喇叭聲此起彼伏。黑六和葉川拉著手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黑六手里還提著幾個裝菜裝魚的塑料袋，像個剛下班的家庭婦男。

夕陽的余輝給整個城市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橘色，白日里的喧囂都沉靜了下來，像行走中的旅人放慢了腳步，前進的匆忙在這特殊的時刻都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安謐。葉川心里恍然間生出一絲錯覺來，仿佛兩個人拉著手，在這條被霞光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的人行道上，會一直一直這么走下去。

黑六在街道的轉角停了下來，買了一個冰淇淋遞給葉川。

葉川微微皺眉，不過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不會很甜。”黑六向他保證，“這是人事部那幫女孩子一致推薦的。”

葉川小小地抿了一口，果然不太甜。淡淡的紫色，是香芋味的。

葉川點了點頭，把手里的冰淇淋遞到黑六嘴邊，看著他咬了一大口，忍不住笑了起來。

黑六看著他的笑臉，神色溫和沉靜，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以后不會了。”

“什么？”葉川沒聽明白，“什么不會了？”

“會發生不好的事兒。”黑六拉起他的手，是令人安心的、十指交扣的握法，“這種事，以后不會了。”

葉川的嘴巴還貼在冰淇淋上，眼神錯愕。

“咱們是兩個人，無論什么事兒都是咱們倆一起分擔啊，對吧。兩個人一平分，就算真有壞事兒也不算什么了。再說我陪著你呢，我會給你買零食，陪你看電影，哄你高興。咱們一直在一起，夏天冬天的，又有什么關系呢？說不定以后你都注意不到夏天已經來了、夏天已經過去了……”

葉川微帶著一絲愣怔的神色反問他，“一直陪著我？”

“那當然。”黑六神情鄭重，“一直陪著，除非你喜新厭舊不要我了。”

有什么東西從心底漫了上來，溫水也似，將葉川心里一直空著的豁口無聲無息地填補了起來。

有這個人在身旁，夏天什么的，好像真的沒什么可怕的。或者，他所害怕的東西，原本就和季節無關。

葉川松了口氣，心里隱隱的有種魔咒被解除似的輕松，“你說的對。至少這個夏天就發生了不少好事兒：新房子下來了、重新簽了言的合同、我哥結婚了、一鵬也不跟我吵架了……”

“日子總是越來越好。”黑六俯下身在他額頭輕輕吻了吻，“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