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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blackkite,”葉川出了會兒神才想起應該談點兒什么,就這么傻坐著,感覺很是別扭,“不過那里的人說你的診所好久沒開門了。”
“blackkite……”嚴韓似乎笑了一下,“川兒你知道老黑的酒吧為什么起這個名字?”
葉川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把話題拐到這個方向上來,心里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black,黑色,包容的黑暗,**的掩蓋;kite,被束縛、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嚴韓低著頭把指間燃到一半的香煙按滅在了煙缸里,臉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嚴哥……”
“我要走了,川兒。”嚴韓打斷了他的話,望著窗外的夜色,用一種馬上就會睡過去的腔調慢條斯理地說:“再過一會兒就去機場。短時間內不打算回來了。我在blackkite沒少得老黑照顧,所以走之前過來打個招呼。”
葉川微微驚了一下,“你去哪兒?”
“南方一個小城市。”嚴韓像要給自己打氣似的,勉強笑了笑,“我一個哥兒們幫我聯系的,那邊的醫院正好缺我這樣的大夫。”
葉川沉默了,他這是被折騰的要跑路了?
嚴韓的目光停留在葉川的臉上有點兒收不回來。他很久沒見過這個孩子了,乍然相見,總覺得人還是那個人,但是整個人卻已在他不知道的某個時刻褪去了柔潤的外殼,露出了棱角分明的內里。模模糊糊的,有了男人的輪廓。這和葉川之前留給他的印象是完全不同的。他一直以為葉川就是一個任性的少年,罵人、打架,肆無忌憚,像富貴人家嬌養起來的不諳世事的小少爺。
嚴韓心想,自己其實……其實還沒來得及了解他。
“以前的事兒就不說了。日子總是越過越好的,總是回憶過去還有什么意思。”嚴韓替的倒了杯可樂,示意他跟自己碰杯,“來,借花獻佛,咱們也喝一個。好歹咱們也是一場相識,雖然還沒來得及發展出更親密的關系,但是不管怎么說,你過得好我也就走的放心了。”
葉川握著杯子,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他忽然想起嚴韓煞費苦心的帶著他到黑六面前去假裝情侶的情形來。那個時候,這個男人甚至還不認識他呢。
嚴韓略有些自嘲地笑了,“回來之后我去了趟blackkite,你和老黑的事兒都是季玨告訴我的。”
“你認識季玨?”
“點頭之交吧。”嚴韓想了想,又說:“我聽人說他背著黑六還有不少事兒呢。你現在把他得罪到頂了,這人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你心里別大意。”
葉川沒說話。爭風吃醋什么的就夠丟人的了,被人拿出來提醒就更丟人了。
嚴韓又說:“說起他,我倒想起一個細節來。他那天跟我聊天的時候接了個電話。這個電話是陳棒子打來的。不過黑六他們跟陳棒子應該是沒有什么來往的。”
“陳棒子是誰?”
“陳棒子是十三街一帶做地下賭場生意的。放高利貸,據說也沾毒。是個眼里只認錢的主兒。”嚴韓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有點兒納悶,“我當時還有點兒納悶,搞不明這小太爺怎么跟陳棒子認識,但是聽他們說話的語氣,好像還挺熟的。”
“我知道了。”葉川對季玨的事并不是很在意。
嚴韓搖搖頭,“總之你別大意了。”
葉川不想談季玨,便主動把話題岔開,“你這一走,陶音知道嗎?”
嚴韓苦笑,“川兒,咱得說好,你可不能把我給賣了。”
葉川嘆氣,“那就是不知道唄。”回頭這孩子還不知得哭成什么樣呢。
“你也許覺得我沒出息,遇到這種事兒居然也會跑路。但是,川兒,我實在是頂不住了。”嚴韓搖搖頭,露出一個苦笑來,“我的精力不能全部耗在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身上。”
“他其實……”
嚴韓打斷了他,神色微微有些激動了起來,“我知道你會說他這人也不錯。這一點我也承認,人很單純,也沒有什么壞心眼。而且說實話,我根本不可能拒絕老師和師母提出的要求,老師對我確實好,掏心掏肺的好,比他自己的兒子都好。這樣一個老人跟我提的要求,我不可能不答應。”
嚴韓臉上流露出一絲頹然來,“我真的想過,就當是報恩吧,我替陶家照顧好這個孩子。等他再年長兩三歲,他會成熟一些,會從別人那里找到真正屬于他的愛情。就不會再跟我糾纏了。我就當是做保姆了,不就是看孩子么?”
“我同意讓他搬進了我家的客房,每天一日三餐,車接車送。”嚴韓反問葉川,“你說,高級保姆也就做到這樣了吧?而且我這高級保姆還是全免費的。”
葉川心中惻然。
“但是這個孩子提出的要求,我實在做不到。川兒,你也是成年人,你會要求黑六一天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嗎?會天天查他的手機,再按著號碼打回去證實對方到底找他什么事兒嗎?會哭哭啼啼地跑回葉家,再帶著你的家長跑回來跟黑六談條件簽合同嗎?”
葉川驚悚了。
“你永遠猜不到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有多么大的殺傷力。”嚴韓抹了把臉,略略平靜了一下,然后才緩緩說道:“特別是,這個孩子還有一個你不得不顧及的靠山。”
“我是個醫生。如果每天都是這個狀態,我根本連手術都做不了。”嚴韓搖搖頭,“我不想再這么耗下去了。川兒,我不能拿我的職業生涯,拿我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去換取他的成長。這個價碼太高,我付不起了。只能撂挑子走人。”
葉川點點頭,“我贊成你走。”
“真的贊成?”
葉川再點頭,“你對他也沒有什么想法,再耗下去也是傷人傷己。”
嚴韓釋然,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悵然來,“其實,我付出的代價已經高的很可怕了。”
葉川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嚴哥,一輩子長著呢。咱們就當朋友處吧。你看咱倆這性格,做朋友多搭啊。”
“客套話就不用說,哥都懂。”嚴韓露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下次見面的話,可樂就不行了,必須白酒。”
“那必須的。”葉川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他的命運總是如此,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逼迫著他不得不去面對。
葉川心里難過,覺得那些令人悲傷的東西總是這樣不停的被重復著、重復著。
離別輕,相聚難,他都知道。再一次的相聚,說來容易,誰又知道會是什么時候呢?
“不斷地重復決絕……”葉川悵然。
“……又重復幸福。”嚴韓與他對視,笑容真誠而煦暖,“終有綠洲搖曳在沙漠。”
葉川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嚴哥哥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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