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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喝了點兒酒,但是喝的不多,也就是個借酒裝瘋耍耍賴的程度,距離喝醉那還遠得很。。所以當黑六說帶他去刻章的時候,他幾乎認定了這是黑六在拿話哄著自己玩。不過,該問的都已經問了,三個人也酒足飯飽了,剩下的事情也只能回家解決了。
葉川懶洋洋地靠在副駕駛座上打盹,模模糊糊覺得回家的路好像比平時要長。正有些疑心黑六是不是繞了遠路,車子卻停了下來。葉川不怎么情愿地睜開眼朝外瞟了一眼,他這一側的車窗正對著一條破敗的窄巷,巷口幾家小店鋪,門楣上都掛著色彩俗麗的霓虹燈燈箱。街巷的暗影里影影綽綽的有一些人,破敗的街巷襯著閃爍不定的彩色燈光,活像一個化著濃妝也掩飾不了皺紋的疲憊的婦人。
“這是哪里?”葉川疑惑地問黑六。
“刻章的地方。”黑六下了車,繞到副駕一側拉開車門替葉川解開了安全帶,拉著他的手下了車。
葉川被風一吹,腦筋反而迷糊了起來,“刻……什么章?”
黑六湊過來親了親他,笑著說:“就是‘已售’的章子。不過咱們不刻那么直白的,咱們刻個……更好看,也更安全,并且不會讓你太疼的。”
葉川點點頭,隨即便覺得他這話哪里有點兒不對勁。可是他的腦子還有點兒昏沉,一時半會兒的,也想不起到底是哪里不對勁。還沒等他接著想,黑六已經拉著他的手往巷子里走了。走了兩步,大概發現葉川有點兒頭重腳輕的,又放開他的手,把他整個攬在懷里帶著走。
葉川不覺得自己醉了,但是頭腦昏沉,手腳也有些發軟。這是一個讓人不那么舒服的狀態。也許少喝兩杯他能清醒一些,再多喝兩杯就能徹底醉過去了,而他卻偏偏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這酒不好,”葉川靠在黑六懷里嘟囔,“上頭。”
黑六揉了揉他的腦袋,“以后都不喝這種酒了。”
葉川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很想就這么縮進他懷里去睡一覺。但是沒等他把眼睛閉踏實,就聽頭頂上方某個地方傳來十分清脆的叮咚一聲響,隨即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撲到了他的臉上。化妝品的香味,里面似乎還微妙的夾雜著一絲消毒藥水的味道。不難聞,但是也不好聞。
葉川不耐煩地睜開眼,黑六正推著他往屋里走。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二十來平的樣子,靠墻一圈擺著玻璃柜臺,里面是一些小女生喜歡的亮閃閃的小飾品,房間里側有樓梯通往二樓,樓下還有一扇小門,門上掛著藍色的布簾子,上面印著變形金剛的圖案。
大概是聽到了鈴聲,樓上有人咚咚咚地跑了下來。葉川迷迷瞪瞪地看過去,原來是一個瘦瘦高高的青年。穿著一條肥肥大大的褲子,上身穿著件套頭的黑色毛衫,年齡看上去比自己大,比黑六要小,長得居然還不錯。
葉川迷迷糊糊地問黑六,“這個就是刻章的師傅?”
黑六還沒說話,刻章的師傅卻笑了起來,“好久沒見,老黑。這是打哪兒拐來的小醉貓啊?”
黑六揉了揉葉川的腦袋,“這是林子,b市最有名的刺青師。這個是葉川。”
林子的目光在葉川臉上掃了一圈,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來找我干嗎?紋身?”
葉川覺得自己有點兒糊涂了,刻章的師傅還會紋身?還沒想明白呢,就覺得黑六在自己的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不紋身。這里,打個耳洞。”
林子立刻露出很掃興的表情,“只是打個耳洞至于跑我這里來么?”
“你手熟,”黑六猶豫了一下,“最好不要讓他太疼。”
林子很是無奈地搖搖頭,“我去拿東西,你帶他進來。”說著就轉身進了樓梯旁邊的房間。
“為什么要打耳洞?”葉川拽了拽黑六的袖子,他覺得刻章和打耳洞根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兩件事。
黑六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黑色的絲絨盒子,一看就知道是放首飾的那種。葉川有點兒想笑,這里面該不會藏著一枚戒指吧?
盒子打開,黑色絲絨底墊上靜靜的安放著一枚方形的黑鉆耳釘。它的顏色介于黑色與鋼灰色之間,切割完美,即使在這樣的光線之下依然光彩奪目。葉川輕輕地撥拉了一下這個耀眼的小東西,“這是……禮物?”
“給我這個東西的人曾經說過,在中世紀的意大利,黑色鉆石卻被當作‘和解之石’。如果你和愛人剛剛發生了爭吵,只要你把一顆黑色鉆石在他的臉上輕輕來回滑過,一切煩惱和誤解頃刻之間就會煙消云散。”
葉川繼續撥拉著手里的小玩意,略有些不滿地說:“哪兒聽來的這么貴的和解方式?再說我們又沒吵架。”
“你今天走的時候不太高興。”黑六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巴,“所以我覺得今天送給你很合適。當然本來也是要送給你的,只是一直猶豫要不要選個特別的日子,生日什么的。”
葉川美滋滋地笑了。有個人這么在意自己的情緒變化其實是件挺讓人愉快的事兒。
“為什么只有一個?”葉川微微有些疑惑。耳釘什么的,不是應該成對出現么?
“只有一個。”黑六點點頭,“這是虎爺留給我的東西,據說跟了他幾十年了。”
葉川莞爾,“別人送他的定情信物?傳家寶?”
黑六笑了起來,推著他往里屋走。
林子正在水池邊反復地洗手,看見他們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葉川坐在躺椅旁邊的那張椅子上,“打哪邊的耳洞?”
“這邊吧。”葉川伸手捏了捏左邊的耳垂。剛才黑六捏的就是這邊。
“不會太疼的。”林子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用酒精棉球給他的耳垂消毒,微帶戲謔地給他支招,“怕疼的話可以把老黑的手拿過來咬住。”
葉川本來不怕的,被他這么一說心里竟然也有些忐忑起來。下意識地就抓住了黑六的手,不過他并不想按照他說的去咬住。那也太傻了。
有什么東西抵住了耳垂。緊接著耳邊極近的地方傳來啪的一聲輕響,像氣球被扎破似的。葉川下意識地攥緊了黑六的手,隨即耳垂上傳來一陣刺痛感,整個耳朵都腫起來了似的,麻麻的。
“疼嗎?”林子笑著問。
葉川輕輕吸了口氣,“還行。”
林子手腳麻利地消毒,然后示意黑六來替他把耳釘戴上。
黑六早年跟在虎爺身邊也見過一些幫派的火拼,什么樣的傷都見過。但是從沒有那個傷口像今天這個小小的耳洞一樣刺激著他,讓他的心都有些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