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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雖然只有一瞬間, 但西里爾聽到了自己最想聽到的姐姐的聲音。
像是從極為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 話音幽遠(yuǎn), 斷斷續(xù)續(xù)。
那時他應(yīng)當(dāng)還在夢中。
梅林從他身邊離開了,睡著了的人雖然因為太沉太重的疲憊困倦沒有醒來,卻似乎隱約有所察覺。
睡得很不安穩(wěn)。
不安穩(wěn)的結(jié)果, 便是在迷迷糊糊間意識墜入了黑暗的夢境。而在夢中他也渾噩不清, 疲憊感沒有絲毫削減,反而像是束縛在身上的鎖鏈, 將他緩緩地拖入深淵。
……真冷啊。
似是還在恍惚中發(fā)出了這般輕的低吟。
跟“死亡”的感受很像, 西里爾親身體驗過死亡與死后靈魂遭受煎熬,所以他知道。
煎熬到了后面,最深的感覺就不是簡單的痛苦了, 而是孤獨和寒冷。
他應(yīng)當(dāng)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一直都對無聲無息、更沒有光亮的夜晚懷有一絲恐懼。
嗯, 就像他其實身負(fù)詛咒一樣,自己不說,別人就根本看不出來。
因為他總是在笑, 做的事情仿佛都游刃有余,讓旁人不禁也跟著微笑起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偏偏那一絲恐懼在獨處之時還會放大, 讓夢中的青年眉頭緊鎖, 身子亦無法克制地蜷縮起來, 微微顫抖。
想要醒來。
更想要,得到一絲溫暖。
——所以。
——就在這個時候,“溫暖”, 便從遠(yuǎn)方來到了他的身邊。
“西……”
“西……里爾……”
是誰在呼喚他。
初時,西里爾以為是去而復(fù)還的魔術(shù)師。因為最近這段時日,只有梅林閣下會這般鍥而不舍地叫他的名字。
可慢慢地,意識稍微清晰了些,他便在這時察覺到不對。
不是梅林閣下。
遠(yuǎn)勝一般的溫暖,血濃于水的羈絆,極深,極深的思念,深得不會被距離和時間淡化……僅僅如此,讓他在尚未聽清時就已在黑暗中熱淚盈眶。
“找到……你……了……”
“對不起……對不起……很快……就能……”
還是斷斷續(xù)續(xù)。
但,這似是相隔甚遠(yuǎn),又似是跨越千辛萬苦來到身邊的話音,充滿了哀慟。
——是她吧……沒有錯,我,不可能認(rèn)錯。
西里爾認(rèn)出來了。
是姐姐。
當(dāng)然不是又增加了一個阿爾托莉雅姐姐,而是,另一個,他一直想要見到,默默思念著的……
“摩根……姐姐!”
“你來了嗎?你在哪里?我……我,真的,很想你……”
只有一瞬,只有這一瞬。
得到了因思念而起的力量,西里爾的意識終于從混沌中掙脫出來了。
但當(dāng)他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離開了黑暗,不知何時坐在了生機(jī)盎然的草坪中,熟悉的那一絲溫暖已悄然離去時。
心中自然泛起了失落,這是面對讓人耳目一新的春景也無法祛除的。
可是。
摩根姐姐曾來到過他的身邊——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所以此番想起,西里爾微微垂眼,神色看似有些暗淡,但嘴角,卻有著淡淡的柔和弧度。
不知道為什么摩根姐姐沒有現(xiàn)身,但是,有這一次似夢非夢的接觸,對他而言,就已經(jīng)足夠了。
比漫無目的地尋找好了不知多少,他現(xiàn)在充滿了希望。
只不過,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西里爾并沒有把摩根這一個名字說出來。
主要是因為阿爾托莉雅姐姐。
他之前都忽略了,如果要說起千年前亞瑟王與魔女摩根的陳年舊事,那又是三言兩語難以說清的復(fù)雜糾葛。
即使不問亞瑟王對摩根有無憎恨,但觀感,大概率是不好的……
西里爾不禁又開始頭疼了,兩個姐姐還沒打上照面,他就有種自己被夾在中間無比吃力的感覺。
是遲早都必須解決的問題啊。
不過,嗯。
現(xiàn)在……還是先不說了吧。
為了家庭關(guān)系(盡量)和睦,西里爾生前就操碎了心,沒想到重新活回來,還得繼續(xù)操心。
他把caster似乎是摩根的事情隱瞞了下來。
其他人聽了,只覺得金發(fā)青年心情變得很好,笑得比之前更好看了,倒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
亞瑟王的本體還在廚房關(guān)著門跟梅林老師促膝長談,所以,就只有和她有相同記憶和經(jīng)歷的圣誕alter把目光久久落在弟弟的臉上,似是若有所思。
能讓西里爾想起來就不禁露出靦腆外加懷念的微笑的人,會是誰呢?
不是現(xiàn)在就在場的人,難道,那個人,就是——
萬惡的反正就是有錯的梅林老師!
……
開玩笑的,雖然很想借機(jī)再把梅林老師敲一頓,但他壓根不是英靈,沒法被召喚,這一點圣誕alter很清楚。
“哼……是她么。”
輕哼,也不知她是否猜出了那個“caster”的真身。
總而言之,圣誕alter忽然伸手,一把將原本腰板挺直坐得好好的弟弟往自己這邊——的反方向推了一下。
西里爾:“咦!”
他的身子冷不防往右邊歪了歪,頭便撞上了坐在他身邊之人的肩膀。
右邊的人,正是坐得比他還要端正的圣槍的女神。
從另一世界線來的lancer阿爾托莉雅不僅人結(jié)實,她的身高做靠墊也剛剛好——圣誕alter在把原先是西里爾抱著的小櫻接過去時,是這么正大光明地說的。
“靠墊?什么靠……噗,這是要做什么?”
西里爾整個人都是懵的,再加上,猝不及防這么貼上來,他十分地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著,他就要略顯慌亂地重新把身子坐直,但,本來在安靜喝茶的金發(fā)女神放下茶杯,卻是把他重新按回了自己肩頭。
西里爾(臉紅):“……驚!”
“不用感到羞澀。”圣槍的女神話音平和,而在這波瀾無驚的聲線里,居然還有著能讓人無比安心的撫慰:“你是另一個世界的我的弟弟,也是呼喚我來此的人。我既回應(yīng)了你的聲音,守護(hù)你,就是我的責(zé)任。”
“我,呼喚了您?”西里爾完全沒有這個印象,所以格外茫然:“不對,您……唔,姐姐們,不都是被各自的御主呼喚的嗎。”
在阿爾托莉雅(復(fù)數(shù))里面,就只有阿爾托莉雅本尊走的正軌的圣杯戰(zhàn)爭的流程,被現(xiàn)世魔術(shù)師召喚,與其簽訂契約,并早于他來到這個世界。
其他的這幾個會來到這里,是黑圣杯消失之前動的小動作,這一點西里爾猜到了。可他沒想到的是,她們來是來的,占了三個職階,卻跟各自的御主沒有多少關(guān)系。
lancer阿爾托莉雅說,呼喚自己的人,是西里爾。
這番話帶給西里爾的震驚還沒有消退,緊接著,圣誕alter也以非常確定的語氣開口了:“擺出這么驚訝的表情干什么,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給我這個每天都很繁忙的圣誕老人寫信,心愿單上卻一個字都沒寫的調(diào)皮小鬼,不就是你嗎?”
西里爾:“……啊?”
還沒完。
沒錯,托著腮沉吟的迷之女主角x小姐忽然精神一振,似是也回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事情,積極地表態(tài)道:“對哦!這么說來,我也……”
“唔,嗯嗯,當(dāng)初我也是冥冥之中得到了感應(yīng),遠(yuǎn)方有復(fù)數(shù)以上的saber需要我來清除。給我這種強(qiáng)烈感應(yīng)的聲音,不會錯,分明就是你的聲音嘛!西里爾弟弟!”
西里爾:“…………啊?!”
等、等等,這是什么情況,他真是摸不著頭腦……
啊。
震驚了一小會兒,西里爾面上的驚異便緩緩地褪去,變?yōu)榱擞行┦Α⒌帜林氐谋砬椤?
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因為他的愿望是“與姐姐們相見”,所以,“櫻”才代替他發(fā)出內(nèi)心深處最渴望的聲音吧。
只是……怎么有種被小小地捉弄了的感覺呢?
失笑和抹不開的沉重便是因此而來。
“這么說,呼喚你們的人,大概真的是我吧。”
他釋然了。
“可我的愿望,不需要圣杯,也不需要借助別人的力量,在見到你們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實現(xiàn)啦。”
“然后——那個,這跟我……只能保持這個姿勢不能起來,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嗎?”
前面的嗓音還很正常,說到后面這個困惑時,西里爾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語氣有那么一點弱,像是——心虛?
不對,這種情緒,不是在梅林閣下那里出現(xiàn)才正常嗎!
“哦,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
圣誕alter直接否認(rèn)了。
“不過,跟你隱瞞了我們相當(dāng)重要的事情有關(guān)聯(lián)。”
圣槍的女神緊跟著接上。
西里爾:“咦,我沒有隱瞞——”
說著說著,話音忽然戛然而止。
他相當(dāng)不擅長說謊,也很少說謊。好像,唯一一次撒謊——也不能叫做說謊,那是出于善意的謊言。
也就是,把自己的病情瞞得死死的,明明病入膏肓,時日已然不多,還借著無法輕易跨越的距離寫信自稱身體一切都好……而已。
“……”
“沒有嗎?”
多……多么銳利,仿佛可以直擊心靈的眼神啊!
他看不見lancer阿爾托莉雅姐姐的眼神,但是,目光炯炯的圣誕alter投來的視線簡直避無可避,從她身旁探出腦袋的迷之女主角x狐疑且認(rèn)真的目光,在他看來,也尤為扎人。
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西里爾一度認(rèn)為,這就是他曾經(jīng)為了不影響親人的心緒隱瞞不報、讓阿爾托莉雅姐姐事后才得知真相的報應(yīng)。
他知錯了。
他深刻地對自己進(jìn)行了反省。
然而——
西里爾(僵硬):“沒、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