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小透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讓他的一腔憎惡無處發泄,這怎么可以允許呢?
那一日的記憶直到如今還無比鮮明,并且,就算過去比幾十年更長的時日,也注定不可能忘記。
被伊什塔爾偷襲,胸膛被貫穿的時候,埃迪想,不行啊,果然差得太多了。
巨石下,撫摸著盧卡斯僅剩的那只翅膀時,埃迪想,不行啊,必須變得更強才行。
在這之前,他從沒有受過這么重的傷,他從沒有失去過自己重要的東西。
人類的范圍內,他是最強的。
但若是遇到遠超人類范疇的存在呢?他又算得上什么。
所以說,即使面上看不出什么,表面上,這個男人還是無比耀眼的,好像什么挫折都不可能把他壓倒。
但實際上,埃迪還是嘗到了“挫敗”的滋味。
他得細細品嘗,牢牢地銘記在心,并以此作為讓自己絕不妥協、一定還要再往前進的動力。
——還要變強。
于是,他的血液,他的骨和肉,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在如此激烈的情感的帶領下,將他朝著所期望的方向推進。
最后,確實變強了。
雖然他覺得還不夠。
可變得更加強大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欣喜,他體內的所有細胞都在嘶鳴,沸騰的血肉也在咆哮。就算再“死”一次也無所謂,一定要將過去的憤恨洗清才行。
……然后,第二次意想不到的打擊就來了。
完全無法逃避,連另辟蹊徑都沒辦法,直接把他砸懵了。
報復的對象都不見了,他還報什么仇?!
可惡。
可惡。
可惡!!!
此時的埃迪就處于憤怒到了極點還無法發泄的狀態,他滿心不甘,只覺得這里的神基本上都是要跟他作對的。
“媽的。”
他咬牙切齒。
因為憤怒,冰霜自腳下擴散,頃刻間就把這附近的土地都變成了冰面。
而埃迪再一次離去之前,卻是揮手,用一根冰錐刺穿了散落在地的那一尊破碎的伊什塔爾雕像。
冰錐穿刺過后,只剩下頭部的雕像頓時四分五裂。碎片在飛散的過程中,又凝結成冰,再一次破碎時,便連些毫灰塵都未能留下。
“這里沒有,我就去別的地方再找。”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一定,要把‘神’,從他們的地盤揪出來!”
*****
埃及,被法老統治的這片廣袤土地,正如旭日一般,萌發著璀璨生機。
這是無比平凡的一日,又恰逢午后,排布整齊的街道間行走之人最多的時候。
孩童繞開只用一匹布鋪在地面而成的各式攤位,大叫著在屋舍與行人組成的縫隙里穿梭,笑聲卻沒能蓋過街上熱鬧的氣氛。
這里也擁有如今的時代最鼎盛的王朝,來自異邦的商人捕獲到了商機,自然從遠道而來,混跡其中。與當地人截然不同的膚色、發色、瞳色,在人群間顯眼,卻又不那么突兀。
當然了,人群中響起的不止是歡笑,還有涉及到許多方面的要事或是繁雜小事的交談聲。
“那個消息,你知道了么?”
“當然。回來了,回來了!神保佑我們戰無不勝的法老。”
“聽說前天,王子押解著俘虜從街上浩浩蕩蕩地走過,結果我那天出了門,沒有看到那一幕,實在是太遺憾了。”
談論的內容可以大致地總結。
才登基一年的法老拉美西斯逝世,他壯志勃勃的兒子塞提即位,成為了統治整個埃及的新任法老。
法老便是埃及的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這位新任法老不打算放棄即位前遠征敘利亞的行動,剛成為法老的第一年,便繼續了遠征的行動,并且,在不日前順利歸來。
關于那段話中的“王子”,還得再多做一番解釋。
法老塞提的膝下有兩子兩女,其中,長子很早便因病而死,僅剩的次子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皇位的繼承人。
王子名為奧茲曼迪亞斯,雖然養尊處優地長大,但他無愧為深受父親喜愛的繼承人,自小就展現出足以勝任法老之位的優秀素養。
年輕的王子從小便接受法老的教育,十歲進入軍隊任職,如今剛過十三歲的他,就接過了押解俘虜回到都城的任務,向未來將歸屬于他的子民們展現自己同樣不容小覷的身姿。
也就是說,不僅是剛登基的法老,這位年紀輕輕的王子也給人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他們期待他的成長,頌揚他的機敏和勇敢,也對王子心懷期待。
穿過繁雜的平民區,都城的中間地區是軍隊的駐扎地和官員住宅區,更深的地方,屹立著富麗堂皇的皇宮和神廟。
那些平民的私下談論根本無法穿透那般遙遠的距離,傳遞到真正尊貴之人耳里。
所以……
誰也沒想到,因為一個意外,或者說失誤,王子的完美形象差點就要在平民們的眼前打破。
事情是這樣的。
初戰告捷,隨著俘虜一起從異國的土地押解而來的戰利品無比豐厚,其中就包括了一匹駿馬。
單說是馬還不對,那理應是一匹神駿。
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渾身的毛發同樣烏黑油亮,它的體態組合更是完美,每一塊肌肉都似乎蘊含著力量,奔騰起來,就如一陣烏云般的疾風。
然而,最重要的是,據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夠馴服這匹馬,只能強行用人力壓制,將它關在籠子里,而不是讓它載著人飛馳。
這個籠子漂泊多里,最終運到了底比斯。
塞提讓人喚來王子,本是想要讓他來瞧一瞧這匹不得了的馬,但奧茲曼迪亞斯踏入宮殿,看到神駿的第一眼,便笑了出來。
“父親,這是你要送給我的禮物嗎?”
奧茲曼迪亞斯雖然在問,但從那閃動著的目光,已經能夠明了他那篤定一般的心思。
塞提愣了一下,沒想到奧茲曼迪亞斯開口就這么說。
不過,思緒一轉,他并沒有解釋,而是順著王子的話道:“如果你能夠馴服它,那么,它就是你的坐騎了。”
“沒問題。”奧茲曼迪亞斯一口答應,沒有絲毫猶豫。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籠子前,與神駿似是赤紅顏色的雙目對峙。馬像是知道眼前這個還沒有它高、身材也并不顯強壯的人類想要馴服自己,鼻孔噴出了粗氣,定然蘊藏著極大力量的前蹄也在不安地刨動。
這是警告,也是威脅,若是換一個人,此時就算沒有被嚇得后退一步,也要被怔住一下。
可奧茲曼迪亞斯完全沒有這樣的表現,當即就要人打開籠門。
塞提在這時提醒他:“不要逞強。這匹神駿讓十幾個奴隸耗盡了力氣,才勉強把它抓住,奧茲曼迪亞斯,就算收服不了他,也不能算作你的無能。”
“神駿?不過是被冠上了一個神字,本質還是一只牲畜而已。難道法老之子,我奧茲曼迪亞斯連區區牲畜都不能降服么!”王子不以為然地說道。
從這里就能看出,機敏勇敢是奧茲曼迪亞斯的優點,但在現在的他身上,還有著這個年紀的少年最不可或缺的傲氣。
他的心里沒有絲毫畏懼可言,更沒有想過自己會失敗。
籠門被猛地打開,迅疾的黑影如狂風般掠過,幾乎無法捕獲到身形。
然而,年輕王子的動作同樣敏捷。他在剎那之間抓住了掛在馬的脖頸之間的韁繩,被神駿拉扯了出去,根本無法穩定住身體。
神駿在皇宮中橫沖直撞,下一刻就沖出了皇宮的正門,穿越外層的官員住宅區,衛兵根本追趕不上。
向后倒退的疾風在此時變作一道道利刃,毫不留情地在沒有任何遮擋的皮膚表面沖刷。
即使事先就有了心理準備,奧茲曼迪亞斯也沒想到這牲畜的速度竟然這么快,雙腳已經被拖到了地上,還在不停地因為方向陡轉而反復顛簸,想來肯定碰撞出了無數傷口。
“可——惡!”
奧茲曼迪亞斯拼命拽緊韁繩,頂著刺骨的寒風睜開眼,從緊咬的牙關邊漏出絕不放棄的執著。
“想把我甩開是么,那就……”
他猛地一撐,竟是抓住神駿從房屋邊緣經過的機會,抬腳在墻壁上借力,頓時間翻身跨上了神駿的背脊。
這算是他的小小進步,但在頗為嚴峻的方面,就成了徹底激怒□□黑馬的導火線。
一時之間,沒給出任何適應的空隙,那幾乎要把人全身的骨頭都抖散架的顛簸加大程度后又到來了。
奧茲曼迪亞斯險些真的被甩出去,他從馬背滑下,狠狠地撞到了墻上,但好在還是沒有松手。
這時若是叫旁人來看,絕對認不出來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的褐發少年是高貴的王子——啊,前提是,不能看他那雙因為憤怒和同時有斗志燃燒起的眼睛。
“給我——停下來!”
經過短暫的思索,奧茲曼迪亞斯放棄了爬上馬背的計劃,轉而生出了一個很是瘋狂的念頭。
他要讓自己踏于地面,用最為直接也最為純粹的力量,來強行阻止黑馬繼續向前奔馳。
然而。
就當他想要這么做的時候,和疾風一起猛灌入耳的雜音稍稍清晰,卻帶來了讓一時興奮的王子不得不冷靜下來的訊息。
原來,在毫無察覺的時候,黑馬已然拖著他跑出了住宅區,眼看著,就要闖入人流最為密集的鬧市——
“什么聲音?”
踏踏踏,踏踏踏,凌亂而沉重。
“有什么過來了……啊、啊啊!”
這時,已經有人發現了異樣。
他們也看不清黑馬的全貌,只覺得有一道漆黑的影子氣勢洶洶地沖來,刮起了讓街邊垂掛的布簾猛然翻卷的狂風。
先前在街上嬉鬧的孩童恰好跑到了街頭,不出幾秒,就要猝不及防地被那黑影碾壓于腳下。
孩子們反應不過來,大人們也呆住了。
鬧市中的平和氣息似乎就在這一刻猛然凝滯。死寂,然后是震耳欲聾的尖叫。
奧茲曼迪亞斯也在這一刻愣了半秒,不過他回神得很快,眉間浮起一抹陰翳,當下就要按照方才的想法,竭盡全力去拉住這匹發了瘋似的狂奔的黑馬。
在他再度攥緊韁繩之前,距離馬首最近的地方,除了那幾個呆滯得不知跑動的平民孩子,還有一個人影。
那人影被足以將全身覆蓋的斗篷遮掩著,連男女都看不出來。
可是,當黑馬嘶鳴著沖撞而來,卻在剎那間產生了對比——仰首后將近兩米的黑馬足以在高度上睥睨絕大多數人類,而到了這個人身前時,竟然顯得沒有多么高大。
奧茲曼迪亞斯看見了這個人。
也就因此,他又愣了一下,讓自己的動作稍頓。
這本是致命的錯誤,可是,料想之中的慘劇卻并沒有發生。
“…………嘶!!!”
似是夾帶著痛苦的嘶叫,就在極其近的距離內回蕩。
奧茲曼迪亞斯只覺得自己的眼前花了一花,身子也翻了一個轉,雙腳倒是真的落在了地面。但是,他的屁股也落地了。
一大片陰影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有一個人,只用單手就掀倒了發狂的烈馬。
在將狼狽地掛在馬身旁的少年接下,丟到地上之后,這個人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往自己的身后看。
被嚇傻了的孩子們被他擋在了后面,此時,遲了太久的淚花剛好落下,哇哇的嚎哭聲也來了。
“哭什么,膽子大點兒。”
這個人開口,是屬于男人的低沉的嗓音,語氣稍顯冷淡。
孩子們哭得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哭得我頭大。”男人微微皺眉。
他雖然這么說,但給人的感覺一點也不兇,反而因為他隨后的動作,而額外增添了一絲寬和來。
他拍了拍那幾個孩子的頭:“回去吧,以后不要悶著頭在街上亂跑。”
“哦……謝謝……謝謝叔叔!”
傻孩子們終于不傻了,邁開腿,顫顫巍巍地一頭扎進人堆里。
大抵對男人而言,這件無意間撞見的事情已經算是解決了。他不管癱倒在地的馬,也不管被他順手拎下來后就徹底忽視的少年,轉身就要走。
“你——”
那少年卻是突然了開口。
在男人回頭教訓孩童的期間,奧茲曼迪亞斯就看清了他的臉。
屬于斗篷一部分的兜帽陪伴著轉頭的動作掉了下來,同時滑落的,還有悄然灑下的銀發。
那抹銀色映入眼中,就像靜謐的夜間傾撒入人間的月光。
奧茲曼迪亞斯起初這么想,可隨后,這個可稱靜謐的念頭就被他自己下意識地推翻了。
若那銀發是月光,就不可能輕易攀爬上眼前此人的面龐,更不可能在印在側顏之上的金眸前大膽地搖曳。
太強了。
這個男人,居然單手就能將十幾人才能勉強制服的烈馬掀倒在地奄奄一息。
奧茲曼迪亞斯的眼里,先前因為出乎意料而淡下的光芒竟又閃爍了起來。
他完全沒有被就在自己眼前展現的強悍折服,硬要說的話,他的關注點完全錯了。
他其后看見的是男人的眼睛。
耀眼得刺目,常人根本難以與之對視的金色——與他同樣的眸色。
在這片肥沃的土壤上,誰人都知道的王子奧茲曼迪亞斯,有著獨一無二的黃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