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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到第三天,人們收拾戰場、整頓殘局。地下城的活人陸續回歸地表,聯盟統計著傷亡人員,長長的黑白名單鋪了一地。
參戰的動物回到了森林和沙漠,但它們沒帶回同類的尸骨。不同于人類,動物認為腐化于大自然是生命循環的一節,天生地養,自當回歸。
它們離開了,人類還在收拾。
第四天,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學家開始匯報地形地貌的變動。南極裂成了群島,大澳碎成了八瓣,亞歐板塊分離,著名的山脈斷了十九條,成形幾千年的裂谷被夷為平地……
第五天,幸存的衛星開始工作,癱瘓的信息網絡重新連起。可活人們發現,聯盟的社交賬號近一半呈黑白色,那是賬號主人離世的證明。
悲喜相通,共情相融。無聲的默哀在網絡上蔓延,不久后,有野花被人裝束,放在了戰場的焦土上。
送花的人越來越多,發黑的焦土匯成了花海,鋪滿了死者通向往生的路途。
第六天人類籌備了一場肅穆的葬禮,致英雄,致戰爭,致地球。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生者還在,未來尤可期。他們會砥礪前行,向著更廣袤的星辰大海,而不是囿于原地、止步不前。
第七天,人類的新紀元開篇,定為“元年”。
圣經中,上帝以七日創世。在今日,人類以七日重整旗鼓。歷史的發展就像一個環,被創造的人類終是成了上帝,但他們不再認為自己就是上帝。
揚升與蛻變,在乎靈魂也在乎思想。人類本心的覺悟,會締造史無前例的輝煌。
“我們需要思考生命的重量,也要重塑善惡的邊界。”霍丞鷹的聲音蒼老而厚重,一字一句敲擊在聆聽者的耳邊,“經歷過這一次保衛戰爭,我們必須重新找準‘人’之于自然、萬物和地球的定位。”
“如果我們肆無忌憚地揮霍資源,最終還是會重蹈覆轍。地球保衛戰不會過去,它將存于歷史,存于現在,也存于更遙遠的以后。我們是后人的前人,但也是前人的后人,是過去和未來的過渡,是新舊更替間的變革。”
“我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將成就或好或壞的人間。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古人反復說起的道理,曾經聽著煩,如今才明悟大義。
“砥礪前行,天佑眾生。”
霍丞鷹最后的話音落下,場內外的掌聲久久不息。至此,他們會將悲傷沉淀,懷抱著亡者的期待,沐浴著下一輩的注視,所向披靡。
獨屬于人類的全新未來,才剛剛開始。
……
中洲沿海,原鯨渡港邊際,潮起潮落。
紀斯與司諾城站在海邊,迎著海風的腥咸,眺望自由自在的海鳥,忽而覺得海闊天空,已成靈魂的大自在。
紀斯訴說著往事,細數自己經歷過的種種。司諾城聽著聽著就笑了,眉眼萬分柔和:“……所以,你本是個衣食無憂的貴公子。因為經歷的奇葩太多,才造就了今天的圣者?”
“嗯,現在是放下了。”紀斯一笑,“當初聽見‘性情大變’四個字,真是令我不寒而栗。只想手起刀落,結束了這些個禍患。”
司諾城大笑出聲,眼見紀斯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權杖,這才連連告饒。
恰在這時,身后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全世界的人都想見你們,你們倒好,居然來海邊度假了。”是司逸歌,她正單手叉腰站在不遠處,含笑望著兩人,“阿城,阿斯,大戰竣工,要不要去慶祝一番?”
紀斯和司諾城回頭,就見他們的隊友一個個冒了出來,正站在司逸歌的身邊看向他們。
“城哥,鯨渡港的酒吧重啟了,這次說什么都不好使,你必須唱歌!”姜啟寧大呼小叫,“不然你也太春風得意了,我羨慕嫉妒恨!”
“很難不贊同!”俞銘洋大聲道,“這次你休想灌醉我們,不論如何你都得唱歌!紀斯也是,別以為成圣了就能跑,開口唱開口唱!”
邵修笑著湊熱鬧,卓無涯溫柔地望著他。祁辛黎這社畜走哪兒都抱著筆記本,聞言還嫌棄道:“這次你們自己點歌,我不負責。還有,別讓俞銘洋開口唱了,難聽得要死。”
俞銘洋發出了抗議,最后遭到全體隊友的無情鎮壓。
“蚩尤,唱歌是什么?”大熊貓鉗住拉基的肩膀,又開始瘋狂晃動,“能吃嗎能吃嗎?”
“都說了我不是蚩尤!”拉基覺得自己帥了一輩子,最后栽在熊手里真是因果報應,“我是拉基!拉基!拉——基——”
“蚩尤,我不允許你說自己是垃圾。”
拉基:……國寶,我給你跪了行不行。
南雅又拔高了一截個頭,正與自己的兄長諾布爾說著什么。兩人似乎在比拼誰中文說得好,一堆稀奇古怪的火星語冒出來,還逼索蒙做點評。
可憐索蒙不通中文,只好將求助的眼光投向烏拉的阿芙羅拉,后者微微一笑:“是什么讓你覺得我能聽懂他們兩個自創的語言?”
索蒙:……
沉默片刻,索蒙道:“你們兩個說得都很差,從幼兒園開始重新學吧。”
南雅和諾布爾:……
熟悉的隊友,熟悉的面孔。江梓楹和沈云霆帶來了燕京大隊,鋼兵等人爆發出爽朗的笑聲。姜啟寧和俞銘洋商量著該怎么吃瓜坑人,拉基拒絕跟大熊貓一起嗷嗚,最終被熊貓追得滿沙灘亂跑。
“你倆還要膩歪多久,走了啊!”
司逸歌甩了后方的兩人一眼,伸手指向鯨渡港的鬧市區:“小吃街也開了,饞不死你們。”
眾人在向他們招手。不論他們的身份變幻,無論他們的地位如何,在隊友的眼里,他們是摯友,也只是摯友。
紀斯與司諾城相視一笑,均是無可奈何地搖頭,隨后抬腳朝他們走去。
神讓人見識了宇宙的浩瀚,而人讓神擁抱了情感的完整。樹,在人性的溫暖處,深深扎根。
他們一起走向了人間,匯入煙火的浪潮。這一路行來的鉛華,在此刻熠熠閃光。
“你真要唱歌?”紀斯道。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