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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湘的外語很差,基本一竅不通,這是他唯一能認出來的一句俄羅斯語。
是蔣榮生曾經(jīng)一個音節(jié)一個音節(jié)教過他的。是在溫熱唇舌交融當中學會的一句話,想忘記也很難。
我愛你。
俄羅斯語的我愛你。
良久的沉默之后。
“嘭——”
一聲槍響。
第94章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蔣榮生手里那把槍的時候,沒有人察覺到警察已經(jīng)慢慢包圍了那片懸崖,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枚子彈射向喻安然的小臂,血瞬間飛濺出來,噴在顏湘左臉上,熱的。
顏湘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豎成一條直線,鮮血順著他的下頜線邊緣滴落,掉在沙礫上。
同時掉落的還有喻安然手里拿把槍,握不住了,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那短短的兩秒鐘里,蔣榮生眼明手快俯身撈起那把槍,手腕微微一轉(zhuǎn),兩抹黑色的殘影在空氣中轉(zhuǎn)了個圈,然后下一瞬間就將兩支槍控制在手里。
同時,蔣榮生伸長左手將顏湘一把拽過去,半邊身體擋著,護在身后。
變故是一瞬間發(fā)生的事情,喻安然抬起頭,眼睜睜地看著后面圍過來無數(shù)的警察,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包圍圈。
喻安然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至懸崖的最邊緣,踩著松動的石頭發(fā)出“磕噠”一聲。
空氣中無比寂靜,唯有幾顆空洞的石頭墜落懸崖,砸在底下的大海水面上,只是因為太過于渺小,只微微泛起一圈漣漪,而后悄無聲息,沉進了海里。
顏湘知道的,他知道懸崖有多高,砸下去的時候又有多疼,也知道整個身軀沉入海中的那種無力和絕望。無法掙扎的痛苦。
顏湘擦擦眼淚,在風里大聲對喻安然說:“你別后退了,哥,沒事的,你沒有真正傷害我,你回來吧,可能…可能會坐牢但是一定不會死刑,我會出那個原,原諒的什么東西。”
蔣榮生冷眼看著,眉眼壓下來,墨藍色的眼睛顯得陰沉沉地。卻還在提醒顏湘:“諒解書。”
“對,諒解書,哥,做錯了事情就去坐牢,沒關(guān)系的,你不要往后退。那個懸崖很高……掉下去一定會死掉。”
喻安然大吼:“你閉嘴!你閉嘴!你根本不懂…。”
顏湘幾乎崩潰:“我為什么不懂,我家也破產(chǎn)了,我爸爸媽媽也沒了,我跟你是一樣的呀!!哥,真的,你不要走極端,除了你我什么也沒有了,你去接受改造,或許不用坐牢呢?我有錢的,我給你請律師,等事情過去了,你原諒我,我也原諒你好不好……”
顏湘哭著說:“……過去的人生我真的過得很痛苦,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因為我覺得說了也沒有用,哥,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念小時候的生活,不是想念那種不用擔心錢的日子,是很想念一直有人在我身邊的生活。”
喻安然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半晌之后,才輕聲地:“多多……”
顏湘哽咽著:“我很沒用的,哥,我根本不敢跟別人說話,所以我沒有一個朋友,生命里只有爸爸媽媽和哥哥,但是……”
眼淚流到嘴里,咸澀的,顏湘繼續(xù)模糊著淚眼:“但是爸爸媽媽,哥哥,你們曾經(jīng)都在。可是后來都離開我了,你知道嗎哥,媽媽離開我的時候我真的不想活下去了,我很孤獨。哥哥,所有人都走了,你也要走嗎?……”
顏湘幾乎乞求喻安然:“你往前走,朝著我們走過來,你回來,我會原諒你的,你打傷我也沒關(guān)系,你也原諒我,好嗎?你也原諒我,求求你了…”
顏湘哭得無法自已,不自覺晃著蔣榮生的手臂,仰起淚眼,對蔣榮生說:“你幫幫我,你那么聰明,那么厲害,你知道怎么把哥哥勸回來,你好好跟他說……!”
顏湘幾乎是下意識地,向蔣榮生求助。
在他的潛意識里,蔣榮生無所不能。只要他想,他什么都可以做得到。
蔣榮生低頭看看顏湘肩膀上的傷口,他一動,傷口便血流不止。蔣榮生抬手,按住了顏湘亂動的手臂,隨即淡淡地看向喻安然。
喻安然幾乎帶著仇恨的目光看著蔣榮生。
蔣榮生對著他微笑。
沒有開口。
在所有人的身后,警察已經(jīng)完全圍過來了,木已成舟。
喻安然扯著嘴角,輕笑了一下。半晌后,搖搖頭,隨即轉(zhuǎn)身,抬腿邁出一步——
顏湘來不及思考,一口氣提前上來,跟著往前躍了一大步,縱身朝著喻安然撲過去,想拉住他。
兩個人的手只在邊緣微微往下一點互相觸碰了兩秒鐘,顏湘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什么都忘記了,整個身體都探到懸崖邊緣了,他一只手撐在懸崖邊,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抓著喻安然的一只手腕,因為在透支著身體的力量,顏湘說話變得很艱難,嘴唇翕張,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眼淚垂直掉下來,砸在喻安然的臉上。
“幫幫我……幫幫我……”顏湘在對蔣榮生說話。
蔣榮生朝著懸崖邊緣的方向,淡淡地伸出手,表情既不積極也不抗拒,仿佛只是一個很禮貌的動作。
同時警察涌了上來,蔣榮生的手臂在一瞬間改變了方向,轉(zhuǎn)為圈住顏湘的腰,防止他跟著一起被拽下去。
警察迅速圍在顏湘的身邊,開始施展救援。
顏湘吃力地:“幫我,幫我…”
喻安然的身體吊在懸崖邊緣,十分平靜,仰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顏湘,最后什么都沒說,另外一只手伸出來,往外一抹,就把顏湘的手掙脫掉了。
顏湘感覺手上的力氣一松,隨后掌心空空地,眼睜睜地看著人離他而去,墜下了懸崖。
……
甚至沒有來得及發(fā)出一絲聲音。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