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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jīng)擴(kuò)散，死了。

兔子本來就是很膽小，很敏感的生物。

而且福福的膽子比一般的兔子還要小，總是喜歡一只兔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吃著干草，什么也不關(guān)心。

可是如果有人每次摸摸它的時(shí)候，它也一點(diǎn)都不會排斥人類，性格十分溫和，安安靜靜地呆在原地，任由人類揉它。兩只眼睛黑白分明，朦上水霧，顯得又傻又迷糊。

結(jié)果就這么活活地被嚇?biāo)懒恕?

顏湘所想要的，真的什么都沒留下。

全毀了個(gè)干凈。

第43章

顏湘怔愣片刻,聲音小小地：“…福福？”

兔子不動(dòng)。

顏湘用手指輕輕地推了推：“福福？”

白白的兔子正在逐漸地體溫，本來雪白可愛的毛毛，因?yàn)樯膯适?逐漸變得灰白，粗糙。

生命的逝去就在這一刻如此鮮明。

顏湘捧起了福福,舉在眼前,看了一會。

許久以后，顏湘才頂著紅腫一邊的臉,呆呆地說：“福福也死了?！?

這次顏湘卻沒有再哭了,似乎是已經(jīng)麻木了。

他捧著兔子，眼圈通紅酸澀,神情卻有種隱忍的平靜，望著蔣榮生：“滿意了嗎？”

蔣榮生漠然地：“我并沒有故意殺死它。”

“是，得謝謝你,死了起碼有個(gè)全尸，心臟不用被挖出來?！?

蔣榮生抬手對著顏湘就是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聲“啪”一聲響，顏湘被打得頭歪到一邊去，很久以后，才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

顏湘小心地用舌頭去頂著被扇的那一寸地方,結(jié)果從外面的臉皮到嘴巴里面那一層皮膚,碰著都疼，耳朵再次響起漫長的警報(bào)聲，他懷疑自己耳朵被打得內(nèi)出血了。

顏湘本來想忍。

但是耳朵,臉,肩膀,肚子都在疼，掌心被骨頭渣子劃出來的傷口動(dòng)一下,又在滲血。

被打的時(shí)候，被甩到一邊去，顏湘的余光瞥到地上滾落的佛珠，沾滿了血腥和內(nèi)臟，黏糊糊的，像亂葬崗里隨意丟棄的尸體。

被迫剪斷了十年的遺物，棄之糟踐，可是卻什么也沒有得到，換來一個(gè)肝膽俱裂的下場。

顏湘閉上眼睛，忍了半晌，最后還是忍不了了，隨手抄起地上的美工刀，握住，猛地?fù)湎蚴Y榮生！

誰不知道，雕塑系的顏湘，是最好脾氣的人，說什么都是溫溫柔柔的，從來不發(fā)火，永遠(yuǎn)都是有禮貌的，靦腆的，就連自己的作品被他人竊取了，他也會默默地忍下來，還安慰自己，沒關(guān)系的，來日方長。

這樣一個(gè)老實(shí)脾氣的人，甚至有些膽小，懦弱的人，跟福福沒什么區(qū)別。

可是福福是兔子，會被嚇破心臟，而他不是，他是人。

即使只有一把生銹的美工刀，和一副渾身都在疼，好像馬上要破線的身體，顏湘還是被逼得拿起了刀，目光帶著一種無法掩蓋的絕望和悲哀，直接朝著蔣榮生的心臟撞過去——

然而蔣榮生一只手就擰住了顏湘的脖子，輕易地把他舉起來。

蔣榮生的眉眼之間皆是嘲弄：“我還以為你是個(gè)孬種。沒想到有幾分血性，顏湘?！?

手里的力氣漸漸地加大。

顏湘被捏得喘不過來氣，唇齒間艱難地囁嚅，雙眼懷恨，“我、恨…你?！鳖佅鎾暝瑪鄶嗬m(xù)續(xù)道。

蔣榮生抬手又是一巴掌，動(dòng)作狠戾而毫不留情。

顏湘疼得閉上了眼睛，因?yàn)椴弊颖黄?，他避無可避，生生地受下了這一巴掌。

蔣榮生冷靜又清醒，語調(diào)帶著一種無情無緒：“不會說話就掌嘴?！?

顏湘被捏得幾乎要斷氣，但是他早就沒有求生的欲望了，死在這里就死在這里，跟那兩只兔子一起。

做人的時(shí)候打不過蔣榮生，罵不過蔣榮生，變成鬼了，總能報(bào)復(fù)他吧，于是顏湘不怕死地，更加怨恨：“我會…一輩子恨你…”

因?yàn)楹粑涣?，顏湘的臉血色盡失，死死地鼓著一股氣，無論如何也絕不道歉求饒。

但是他怎么可能杠得過蔣榮生。

蔣榮生折磨人的手段多得是。

他又扇了一巴掌顏湘，卻是松開了手，顏湘摔在地上，摔得渾身的骨頭都在疼，空氣猛然灌進(jìn)了肺部，嗆得顏湘直接咳嗽，咳嗽之后，呼吸還沒平靜下來，喉嚨之間忽地涌上一股腥甜。

然后就是再也克制不住地，從嗓子眼里拱出一大塊血，顏湘捂著嘴巴，血就從指頭縫里流了出來，搞得滿手都是，甚至還把衣領(lǐng)弄得濡濕無比，沾滿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血痕。

顏湘躺在地上，偶爾再咳嗽兩下，氣喘得身體無力弓起，再摔下去，雙眼無力地看著天花板的銅燈，恍然間聽聞，蔣榮生打開了東廂房的門，抬手叫蔣家的下人進(jìn)來，把滾落四處的佛珠收拾起來，弄干凈，裝到一個(gè)銀色的圓盤子里，放在蔣榮生的手邊。

至于那邊血吐得天昏地暗的顏湘，蔣家的下人們則是眼睛都不眨的，權(quán)當(dāng)作沒看見，冷漠至極。

收拾完佛珠以后，眾人又退了下去，關(guān)緊了東廂房的門。

于是房間里又變得再次昏暗起來，高敞陰沉，雪白的墻壁上釘著顏湘的畫。這本來是顏湘在蔣家里最熟悉，也是最喜歡的一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