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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蔣榮生的手法,用軟鞭,皮質的拍子留下些明顯,卻疼得不太過分,很容易能消除的鮮紅痕跡。
既能滿足自己的習慣,同時還能引導著顏湘立規矩——
顏湘大約是單親家庭,被母親寵慣了,雖然大體上是懂事溫馴的,但是有時候表情松了一些,他立馬就得寸進尺,騎在頭上。
生活上的壞毛病多的是,比如說不按時吃飯,沒人叫的話能睡到下午三四點,除非游戲機沒電了不然是不會放下游戲機的,眼睛疼死了都要繼續通關,毛病太多了,要一點一點地糾。
糾正不能光靠說的,得動手,讓他吃點苦頭才會長記性。
語調懶散地,有些低沉,叫全名就是巴普洛夫的鈴鐺,搖起來,顏湘就知道他做錯了。
顏湘立馬低頭認錯,把西蒙揪過來,聽話又乖巧地笑笑,語氣討好地:“是我腦子太笨了,下次會努力記住的,對不起蔣先生?!?
蔣榮生冷笑了一下,卻沒再追究了,又問:“還缺什么么?家里。我下班順路帶回去?!?
“不用不用,都很好?!鳖佅鎿u著頭,很誠懇地眨著眼睛,低頭盯著西蒙。
他有種直覺,就算通著電話,蔣先生也依舊在有些遙遠的地方,手里拿著一塊平板,在靜靜地看著他。
顏湘本來很害怕攝像頭,害怕黑洞洞的鏡頭背后無聲地窺視,他以為自己再也沒辦法和“拍照”這件事和平共處了。
但是后來慢慢地長大了,他才發現了,他害怕的并不是“攝像頭”本身。
他恐懼的是,黑色的無聲的攝像機背后,那種滿帶著冷酷,惡意的凝視。
就像小時候,他跟哥哥被綁在一個很黑的地方,旁邊有一個攝像頭,監視著他們的都是在想著要怎么折磨兩個小孩的惡徒。
可是現在,不知道怎么地,顏湘沒那么害怕了。
起碼蔣先生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沒有在生氣。
顏湘蹲下來,一只手墊在膝蓋上,然后把腦袋微微側著,墊在手背上,好奇地,有些傻乎乎地盯著面前的狗狗。
顏湘的面孔純良而溫和,眼尾溫柔,左右晃了一下腦袋,似乎在測試著這個角度能不能拍到他。
然后他就聽見電話里,傳出了來自蔣先生的,一聲很輕的悶笑。
顏湘有些羞赫,猛地站了起來,似乎也感覺到自己有些傻氣。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別開臉,背對著西蒙。
面前是一扇落地的雕花窗子,傍晚降至,霞光燦爛,天上的云蓬松大塊成毛絨絨的一團,像一群可愛的,在草原的夕陽下奔跑的,一群追逐著咸蛋黃的小兔子。
細碎的光暈落在薄薄的紙窗戶上,像垂下的流沙裙,顏湘伸手推開了雕花窗,讓夕陽照進來。
瞬間,金色的陽光就嘩啦呼啦地照進來,落在顏湘的側臉上。顏湘笑了起來。
他對著電話里的蔣先生,說:“蔣先生,你回來的路上,能不能給我買兔子?我雕塑想雕小兔子,但是我不知道它們更具體的感覺是什么樣的?!?
“對了,你不要買那種肉兔子,我怕蔣宅的阿姨叔叔會把他們拿去宰了,太殘忍,買寵物兔,知道不?”
顏湘的聲音輕輕地,一貫的對人友好溫和。
西蒙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繞到了他的面前,正朝著他撒嬌,渾身黑色的毛也染上了窗外盛大的光芒。
蔣榮生在電話里很不高興地:
“不買。家里的小畜生已經夠多了,再多個兔子要成動物園了。”
“…好吧?!鳖佅姹痪芙^了也沒什么脾氣,他也不發火,從來都是一副任人宰割的羔羊模樣,很好欺負的。
而且顏湘只是隨口提起來,反正出了門就是中央公園,早上有好多老人家會去公園里遛狗逗鳥。
他記得有個奶奶養了兔子的。
蔣先生又冷淡地訓了他幾句,顏湘一直垂著腦袋聽。
手機似乎又傳來周助理的聲音,似乎是提示蔣先生工作的事情。
蔣榮生沒掛電話,好像是拿遠了一些,然后以一種更加簡短,嚴肅,控場般的口吻,朝著助理吩咐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
蔣榮生工作的時候,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很嚇人,并不是那種陰沉沉的臉,反而表情很平淡,甚至是溫和地,嘴唇的形狀很好看,微微向上勾著。
講話時候,咬字緩慢而穩重,但是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殺伐果決,不容置喙。
顏湘正猶豫著要不要悄悄地掛斷電話,不要打擾工作狀態里的蔣先生。
然而蔣榮生很快地又轉過來,沒再訓他,而是對電話里的人說了一句,“再見”。
然后就沒再說話了,似乎在等待著什么,通話無聲地靜默了幾秒鐘。
顏湘怔愣片刻,也小聲地說了一句,“再見”,電話才被掛斷。
手機無聲地退回通訊錄頁面。
在窗邊站久了,到底是冬天,依舊是有些冷的。
掛了電話,顏湘才發現手背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凍得有些冰冰的,他往手心輕輕地吹了一口氣,搓了搓。
西蒙躺在地上,已經翻開了溫暖的肚皮,雙眼閃閃地注視著他。
顏湘明白了西蒙的意思,蹲下,并沒有把手放在西蒙的肚皮上,而是一下一下地摸著它的腦袋,坦誠地,絲毫不吝嗇贊美:
“…你真是乖寶寶??蓯鄣男⌒埽屏嫉男⌒堋?
西蒙好像聽懂了,終于汪汪汪地叫起來,聽起來倒是很像狗狗在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