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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已經燃燒了近一半,淺紅色的點紅明明滅滅,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來的,又站了多久。
顏湘很有些緊張,他不知道剛剛那句小聲的話蔣先生聽見了沒有。
因為他聽起來很像一句抱怨。
這里四面起著風,而蔣先生的耳朵是很靈敏的。
顏湘的聲音有些訥訥,從階梯上站起來,結結巴巴:“你、你回來啦。”
“嗯。”
蔣榮生的聲音在風里有些緩沉。
甚至有種溫柔的錯覺。
蔣榮生凝視著顏湘的雙眸,嘴唇翕張,似乎想說點什么。
可能是回應顏湘笨拙的問候,也有可能是回答顏湘最后那句很小聲的,跟西蒙說的話,也有可能只是想吸一口煙,什么都不想說。
可是蔣榮生什么都沒有做,就只是站在前面的風里,依舊保持著似乎有話想說的動作。
香煙在他的指尖,兀自無謂地燃燒著。
他是蔣榮生。
很少猶豫的一個人。
只是,只是。
顏湘和蔣榮生無聲地相互對視著。
手指間夾著的那根乳白色的香煙,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灼燒著煙絲,散發著炙熱苦澀的味道。
風低低地盤旋,一直縈繞周身。
然而卻始終只停留在淺淺的肌膚表面,難以透過皮膚,流進血液,鉆進心底,撫平那種酸澀發脹的感覺。
顏湘也察覺到了蔣先生有話想說。
他似乎有種直覺,剛剛蔣先生可能聽到他幼稚又沒有道理的抱怨了。
顏湘的指尖蜷起來,很有些緊張,心口砰砰跳,大腦遲鈍地轉著,想著要怎么才能把這事糊弄過去。
他沒有責怪旁人的意思,別人不喜歡他,并不是別人的錯。
只是出于一種,很習慣地,一定要討好別人的想法。
別人不喜歡他,他難免會感到有一點失落。
顏湘滿腦子想著要怎么跟蔣先生解釋這些事情,他圓潤的眼睛抬起來,直直地望住蔣先生深藍色的目光。
殊不知,他實在是太好懂了,黑色的瞳仁溫潤,純粹,天真,純良,一點想法都藏不住。
于是很輕易地,就能洞悉察覺到,顏湘的眼睛里,沒有搬進蔣家大宅的喜悅,沒有住進主人房的那種洋洋得意,也沒有那種名為“愛”的感情。
一覽無余的,只有討好,恐懼,為難,小心翼翼。
過了半晌,蔣榮生若無其事移開了目光,終究是什么都沒說。
他低頭,吸了一口煙,清淡的苦澀便瞬間涌進身體,讓心臟悶悶地,不太舒服。
蔣榮生微微皺了皺眉,有種隱忍的平靜,依舊保持著沉默,沒有說話。
他漂亮冷艷的雙唇似乎只用來吸煙。
淡色的嘴唇輕抿,便吐出一圈淡藍色的煙霧,側臉在陰影下顯得有些晦澀。
蔣榮生無視了西蒙對他的友好且熱烈的歡迎,不咸不淡地掃了一眼顏湘,似乎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情緒。
他推開大門,說:“進去吧。摸了西蒙以后要洗手才能上餐桌。”
顏湘和蔣榮生進門,西蒙巴巴地跟在兩個人身后,像幼兒園被父母接走的小朋友,在兩個人不遠不近之間的距離撲騰。
一會在顏湘面前翻肚皮,一會又小心地用尾巴拍打著蔣榮生的西裝褲腿,還得回頭像庭院中央的仙鶴得瑟,他能進屋。
總之是忙得不可開交。
進門以后,蔣榮生把自己的西裝外套仍在沙發上,有下人無聲地進來,幫蔣榮生收拾好外套,又悄悄地退出去。
蔣榮生不想抽煙了,把煙蒂按在水晶煙灰缸上。
他平靜地碾了碾,掐滅了煙,似乎像是強行掐斷心里那絲若有若無的情緒一般。
煙一滅,蔣榮生整個人就冷淡了下來。意興闌珊地,打開了電視機,播放今天依時的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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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在半個小時以后依次呈上來,雖是中式的宅子和餐桌,端上來的菜卻是散發著濃郁的俄式香氣的菜品,雕花圓桌中間是一道蘋果燉雞,醬汁濃稠鮮亮,雞肉又滑又嫩,蘋果甜甜的,果香恰好好處地中和了稠密甜膩的醬汁。
焦糖豬排咬著嘎吱嘎吱響,特別脆,跟另外一道菜土豆芝士搭配在一起,送進嘴巴里面,甜得能看見幸福的天堂。
紅菜湯酸酸甜甜的,咕嚕喝一大口,流進胃里面,暖得指尖都要融化掉。
顏湘低頭喝了一大口湯,用筷子夾起湯里的配菜,好奇地看了看,半天沒吃。
表情有點像街上的流浪小貓咪打量著陌生的食物,圓潤的瞳孔在頭頂的紙燈下澄澈發亮,被光暖黃色的光一照,染上金色的光芒,像水洗過的琥珀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