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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把那張用素描的過山車紙張擺到桌面上。
的確是自己畫的。
顏湘一直在畫畫,畫了很多速寫,水彩和動漫過山車,也沒有數(shù)到底畫了多少,莫名其妙跑到蔣先生的工作文件里,還影響了他的工作,這讓顏湘很不好意思。
蔣先生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臺,“你需要什么就跟他們說,他們都是華人,能聽得懂中文。”
顏湘默默地捧起素描本,想了想,嘴唇翕張幾下,但是卻什么都沒有說,溫馴地點點頭,說,“知道了。”
剛剛嘴唇翕張的瞬間,電視上正在播報其他州的槍擊新聞,新聞上的現(xiàn)場混亂無比,把顏湘想說的話都隱匿下去。
如同被投入湖底的一枚微茫石子,連漣漪都沒能余響泛濫幾圈。
蔣榮生喝了一口檸檬紅茶,看著顏湘,微笑,“你覺得這里的傭人不是很喜歡你?”
顏湘一愣,不知道蔣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的確,這里的傭人并不是很喜歡他。
如果是見面的第一眼就不喜歡他,態(tài)度冷漠,眼神冰冷,那也不能計較什么。
只是這種“不喜歡”是從第二天才開始的。
這讓顏湘反復琢磨,覺得肯定是自己在這里做錯了什么,他們才會不喜歡自己。
顏湘于是問,“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
蔣榮生神色淡漠,不徐不疾的低音響起,“并不是你的錯。他們一開始以為你是齊思慕。”
…思慕?
那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很厲害的演員?
顏湘認識齊思慕,一開始是在學校的見面,后來或多或少地廳到傳聞,齊思慕和蔣先生是一對剪不斷理還亂的年少情侶。
他們十幾歲就認識,好像在一起過,后來就分手了,纏繞混亂至今,既不能算情侶,也不能算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
至少在網(wǎng)站上看到,齊思慕的很多電影都是由蔣先生個人投資的,是百分百的資金話事人。
對了。
顏湘猛地睜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那天路過去書房拿水彩的時候,在巨大的書架上匆匆一瞥,好像看到有一張合影,背景是兩個穿著美式高中校服的學生。
下一秒鐘,就聽見蔣先生淡淡地,“我跟齊思慕高中交往過。當時齊家和我的父親,大哥都不同意。我們當時非常幼稚,打算所謂的私奔。私奔的終點就是這座別墅。當時這座別墅已經(jīng)完全屬于我。”
齊思慕提出分手也是在飛往舊金山的飛機上。約好到了終點就分手。
的確是終點。
“還有那座過山車。”蔣榮生深藍色的眼睛也瞇了瞇,臉上始終保持著很溫和的微笑,彬彬有禮,
“是齊思慕一個很天真的幻想,想在海邊試著做一座長長的過山車。后來我實現(xiàn)了。”
“這些,這座別墅里的所有傭人都知道,所以他們覺得你是mistress,情婦,第三者,占了齊思慕的東西。這就是理由。”
顏湘睜大了眼睛。
卻又忽地難受起來。他是一個很自卑,對他人的想法,批評保持高度敏感的人,強迫癥也有點嚴重。
他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友好相處,甚至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喜歡他。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顏湘喜歡苛責他人,而是他習慣性地保持透明,或者討好所有人。如果別人不喜歡他,看輕他,顏湘就一定覺得是他自己的錯。
不然還能是誰的錯?傭人們不知道情況,蔣先生跟他的關(guān)系是金主與妓,沒有義務幫他解釋。
顏湘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默默地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啃著蘋果。
當婊/子可以,但是當?shù)眠@么人盡皆知,每天在別人眼底下晃悠,被人嫌的理由而不自知。
顏湘心里覺得很難受。
第28章
顏湘啃著手里的蘋果,一直盯著電視機,靜靜地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新聞。有四幅不一樣的紅綠股票折線圖在電視機上跳動著。
顏湘一直看啊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很久以后,他才終于放棄了。其實他根本看不懂。
顏湘把吃剩的蘋果核放到了垃圾桶里,洗干凈手,坐在蔣榮生的身邊,又問,“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回國?”
電視機播放著新聞,蔣榮生很偶爾才抬起半分眼皮掃了一眼,皺皺眉毛,大部分時間是低頭看著手里的俄羅斯文集。
“四天以后。”
顏湘的肩膀垂下來,喃喃地,“還要這么久啊。”
“嗯。”
從這一晚結(jié)束以后,顏湘就很少再呆在一樓的落地窗里畫畫,除了吃飯,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二樓的客房,一個人在房間里面依舊是畫畫,發(fā)呆,偶爾打電話給媽媽,像個被圈養(yǎng)起來的兔子。
人長久地呆在一個地方,不說話,看不到外面的人,情緒是不知不覺地會越來越低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