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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思慕冷笑了一聲。
或許是因為顏湘實在沒什么看頭。
很多人在他和蔣榮生的面前裝過軟弱,扮過可憐,他已經(jīng)看過太多,他們的眉毛會怎么垂下來,嘴巴會怎么嘟起來,他比剛剛背過的劇本臺詞還要爛熟于心。
因此也可以很簡單的分辨出,面前這個不過是一個任人欺的綿羊。
他是人,人不會跟一只吃草和咩咩叫的羊計較。太降身價。
遠處好像有人在人叫齊思慕回去工作。于是齊思慕什么話都不講,轉(zhuǎn)身走開了。
那個男人很快也走了。走之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顏湘,沒說什么,微笑著轉(zhuǎn)身離開。
于是這條長長的梧桐大道又只剩下顏湘一個人。
剛剛那兩個人就像一場荒誕的夢境。
顏湘從口袋里掏出哥哥的照片,借著昏黃的路燈,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心里想,是哥哥嗎。
可是哥哥已經(jīng)走了。就在他的面前,被一顆子彈射穿了腦袋。
那年他們只有十歲。
應(yīng)該只是兩個長得很像的人。恰好碰見了而已。
顏湘把照片收回口袋里,打算回宿舍,正要抬腳的時候,酸澀的眼角瞥見地上落了一瓣玫瑰花瓣。
顏湘頓了頓,俯身撿起了那片孤零零的花瓣,腦袋里想起了小時候他跟哥哥是鄰居,一起沿著整條街走。
有一戶人家的墻角長出了好多月季,掉了幾朵,哥哥撿起來,笑著對他說,“好看。帶回家放進字典里,這樣以后都會記得這個春天。”
玫瑰花跟月季長得很像。
顏湘把花瓣夾進了書里。
他往前走了幾步,還是回轉(zhuǎn)頭,朝著男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顏湘抬手抹了抹臉頰,發(fā)現(xiàn)淚痕還沒干,又有眼淚掉了下來。
他終究還是,很想哥哥。
很想很想。
就算看到一個跟哥哥長得很像的人,也可以把他當(dāng)作哥哥,用眼睛,用腦子記住他的一舉一動,然后在大腦里剪輯,編輯一場夢境,想象著哥哥還活著會是什么樣子。
然而就在顏湘馬上要靠近人群中央,他明明已經(jīng)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身影,面前卻忽然有一個穿著西服的冷冰冰的助理擋住了他:
“不要往前走?!?
顏湘茫然又順從地停住,抬起眼睛。
顏湘的五官完整地暴露在燈光下,是一張跟齊先生很相似的臉。
然而助理表情未動,不知道是專業(yè)訓(xùn)練太嚴(yán)謹(jǐn),還是見過太多類似的場面,始終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板一眼地攔著道:“不要靠近。退后。退后。”
顏湘最終還是沒有堅持,只是站在人群里,遙遙地看著遠方的男人,在一群西裝革履的隨行簇?fù)硐?,步履穩(wěn)健而匆忙,他的另外一只手握著電話,骨節(jié)屈起,眉骨很高,表情嚴(yán)肅,顯然是一幅商業(yè)精英的派頭,跟剛剛風(fēng)流紈绔的形象完全不同。
顏湘的目光始終追尋著他。
在光影交錯之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顏湘似乎看到那個男人在人群中忽然回過頭來,很遠很遠地,用眼尾掠過他一眼。
男人的眼珠子是那種很特別的深藍色。
神采搖曳時如同霓虹交匯閃爍,最終凝聚折射成一抹飄渺深邃的鉆藍。
在黑夜里越過重疊涌動的人群和萬千攝影機,看向他,輕飄飄地掃過,又很快地消失。
顏湘心頭微動,想往前看得再清楚一些。
只是男人的長腿已經(jīng)跨入了車內(nèi),只余一抹凌厲的西裝衣角。
最終那輛黑色的勞斯萊瑟拐出了學(xué)校。消失在了夜色當(dāng)中。
顏湘站在原地,悵然若失。
第3章
自從那一次見面以后,顏湘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人。
顏湘抽不出時間去想,他常常很忙,雕塑系畢業(yè)在即,要兼職,還要跟工作室那邊商量入職的事情。
媽媽也一直病著,腎臟有問題,要定時透析,一透析幾萬塊錢就出去了。這么幾年就一直靠曾經(jīng)做生意的積蓄,和顏湘兼職撐著。
錢還是其次,透析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媽媽那么堅強的一個人,也會很害怕透析。
顏湘在窗口外面看著心疼得手指發(fā)白。
媽媽的年紀(jì)越大,透析就越痛苦,對身體的負(fù)擔(dān)就越大。
顏湘問過,如果不透析的話,有沒有別的辦法。
醫(yī)院那邊說,最近好像找到了一個珍貴又健康的□□,要的話,就讓顏湘盡快把錢準(zhǔn)備好,開刀加后續(xù)的治療康復(fù),估計小幾十個萬才拿得住。
顏湘當(dāng)然是想直接給媽媽換一個健康的腎臟,讓她長命百歲,先跟醫(yī)院說他馬上就能籌到錢,請求給最后最后的寬限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