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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月,你別走!”
“你走了,我怎么辦……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你睜開眼好不好,哪怕討厭我,恨我也好,我好悔……”
重生這一世,就算是路今慈被人打的半死不活她都沒有憐惜,徽月看著雨中撕心裂肺的少年,突然覺得這人好可憐啊,大錯釀成,再后悔要是能改變什么,她在第一次見面就應該把路今慈掐死。
魔王的愛太沉疼,她承受不起。
雖然只是在幻境中。
徽月就站在他面前,他卻還是跪在雨懺悔,那些懺悔的陳詞濫調徽月聽厭了,好無聊,心劫什么時候結束!再和這個神經病待在一起她都快瘋了。
再懺悔都無法改變,當年對他柔柔笑著的少女沉入無妄海底,往后路今慈空空蕩蕩的千年只能守著她的尸骨,孤寂一生。
徽月趁此機會去了一趟人間。在她祭陣以后,長衡仙山重修于好,爹爹一夜白頭,她看了很是心疼,她在山門供奉的廟里看見了自己的排位,爹爹天天來,一如路今慈天天懺悔。
邪魔再也不敢找長衡仙山的麻煩,仙山甚至成了庇護所,他們的魔王發瘋搶完無妄海后就蹤跡難覓,宋徽月的名字成了整個修真界的禁忌。
人間興起一個出門把臉涂黑的習俗,因為魔王喜歡黑夜提燈抓人,據說將臉涂黑就不會被抓到。
徽月想,她向來是怕黑的,估計都不會出門。
走到一方客棧,她在此又聽說了一個傳聞,聽說魔王摯愛名字中有個“月”字,人間再無人敢用月字為他們的兒女命名。
徽月止住腳步,難怪路今慈會守了無妄海幾千年。
天道嘆息:“他一直都有癔癥,因為自他年少獲得魔印的那一刻起,癔癥就已經存在,你沒有發現,是他努力在克制,違背自己本能。”
徽月道:“你想說什么?我雖然很希望他能像現在這樣后悔,但是我也明白我剛剛所見是假的,你放我走吧,因為我重生了,這不是一場夢。
你給我看的這些才是夢。”
天道哈哈大笑:“你不想聽,我偏說,癔癥的存在是抹殺影響修魔者修魔的一切因素,只要他在意你,你在他眼中就會扭曲,他很有可能就會犯下大錯。所以他一直在違背自己愛你的本能,讓你討厭他,自覺離開。
是,你確實是重生了,但眼前的這一切也是真的,是你前世死后真實發生的。”
徽月難掩震驚。
天道繼續:“在他吃下碎心草你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兩世的因果就已經閉合了。
你出現在這里并不是巧合,你重生也亦不是。
小女娃,你真覺得我會這么好心冒著天譴的風險大發慈悲讓你重生?
還是說——你的重生是有人為你求的。”
第29章 囍
未來的烏山, 牌匾黯然失色,積了灰,不再有往日高高在上, 只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鑄劍的祭塔還在,從未停止修鑄。
塔中誅魔劍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這一天, 劍成,金光蓋過了早謝的銀杏葉。
不速之客聞聲出現在烏山, 眾弟子齊齊列, 劍鋒如雪,法器五光十色, 顯然是訓練有素, 每個位置都踩得精準。為首的卞映瑤拉開逐日弓,箭尖對準路今慈,冷笑:“稀客, 終于覺得搶來的對不起良心,來還無妄海了?”
旁邊的弟子拉了拉她衣袖搖搖頭,卞映瑤咬牙。殺陣面前, 路今慈漫不經心, 一團黑霧席卷而來就打亂了陣法,烏山絕陣就這么破了。
千年后的路今慈所向披靡, 快要飛升,癔癥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聽說你們的劍鑄成了。”
第二句話:“給我用用。”
無數修士用血肉澆筑而成的誅魔劍能破開這世上所有的陣法,他輕飄飄兩句話直接將眾人尊嚴丟地上踩了個稀巴爛, 卞映瑤氣得面如菜色。
路今慈又面無表情說了第三句話:“不還。”
不顧長輩的阻攔, 卞映瑤松弦,箭連著弓應聲斷, 破裂的碎木將她手扎出了血,路今慈毫不留情嘲諷:“廢物。”
他屠了烏山滿山,殘陽染血,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徽月記得,百煞封魔榜開了好多年,他這樣亂殺無辜只為了鞏固一個榜首之位,真的好殘忍。
那把耗盡了修真界畢生心血的劍最終落入魔頭手中,人間也開始不滿。邪魔橫行的時代,凡人尋求修真門派的庇護是要交稅的,錢交了,最后事情辦成這樣那還了得!一時就算邪魔不來人間也陷入了混亂,燒殺搶掠,妻離子散,徽月聽見剛出生就沒有父母的嬰兒在哭,很是心疼。
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回到了無妄海,就算是踏平烏山也將誅魔劍搶來了,誅魔劍也天生就排斥邪魔,拿在手中的每一秒都像火燒、針刺、碎骨,這般的折磨下路今慈都沒有松手,他怔怔走到了無妄海前,天上下起了蒙蒙的雨,魔王又被雨淋濕了一次,聲音沙啞地說道:“月月,你最怕冷了,我陪著你。”
他破開了陣法,將宋徽月尸骨從寒冷的無妄海底帶出來,已經嘗試了幾千年,這些日子沒日沒夜的懺悔她聽不見,路今慈留在人間飽受碎心草和癔癥的雙重折磨,壓在身上的苦痛在見到宋徽月的剎那煙消云散,不再是幻境,而是真實的、完整的她,可任憑他再后悔徽月也只是一具空殼。
他將心口的魔珠挖出來,抬起她的下頜,撬開雙唇,魔珠放了進去。
幽幽的紅光甚至可以保證尸身萬年不腐。
無妄海底嚴寒,與世隔絕的陣法作用下徽月本就尸身保存得很完好,甚至當時祭陣留下的傷疤都很鮮活。
路今慈緊抱著徽月,瘋狂地吻著她肩膀處的傷疤,眼中布滿的紅血絲像是七天七夜沒有合上過眼的惡鬼才有的,倘若是她突然在他眼前消失又不知有多瘋狂。
徽月看著路今慈血淋淋的、痩得骨感的手,心里是一陣惡寒。
這還不是最沒下限的。
徽月想要阻止路今慈抱走她尸骨,可手一碰上路今慈就穿著他的身體而過,眼睜睜看著她從無妄海被帶到了魔宮。
魔宮陰森森,兜兜轉轉找不到路,徽月只觀望了一會都覺得很壓抑,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路今慈又要發什么癲。
不到佳節,魔宮卻張燈結彩,紅燈籠高高掛滿街頭,彩帶飄揚,香粉吸引彩蝶。進出的邪魔神色詭異,卻不斷有金銀珠寶,首飾珠釵往魔宮里運。徽月之前看路今慈為她尸首梳頭、念詩詞就覺得惡心,寧愿在大街上看尋常百姓也不愿意在魔宮多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