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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軒轅昇指尖輕叩桌面,沒順著她的話說,轉而問道,“那怎么時才閃爍其詞。”
燕昔聞躬身,“臣并非有意欺瞞,只因一切未成定數,周遭阻撓頗多,故此才有所顧慮。”
“你口中的阻撓,是怕名分不正,懼俗世眼光。燕昔聞,朕明白地告訴你,身為女子,無論你做什么,或是愛上誰,天下人都會用各種各樣的規則來束縛你,用傷人心魂的語言來阻攔你。他們寧愿你滿口謊言也不喜你明著破例,這便是人間最惡心也最殘酷的道理。”軒轅昇微微仰頸,顎下緊扣的墨色立領擋住了白皙的脖頸,“可你,燕昔聞,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從你越過你父親與兄弟登上帥臺的那一刻開始,你便已逆了這俗世爾爾,如今還說什么無名無分,怕什么人言可畏。你想做什么便盡管去做,周遭人與你何干。你是掛帥靖都的歲安王,洛念歡就是你府中的夫人,隨便你想鋪張還是嬌藏。天下人不許,朕許。”
“燕卿,”至高無上的皇帝捏著酒杯,眼中空洞,“不如拋了那些蠅營狗茍的桎梏。”
燕昔聞緩緩抬頭,軒轅昇雙頰微醺,長睫似有濡濕,眼眸卻依舊寒冽得深不見底,半分漣漪也無。
她起身行了大禮。
人道君王無情愛,她也一直覺得皇上是個漠然的人。如今卻看得清楚,那冰冷之下藏的,是隱于心底的炙熱和深不見底的悲哀。
軒轅昇望著明堂外的春色,忽然輕聲道:“茉莉就要開了。”
從宮里出來時落了雨,燕昔聞坐在馬上看著成簾的雨絲。身前的街上行人奔走,濺起的水花濕了眾人的衣擺鞋襪,燈籠少頃后一盞盞亮起來,在烏云投下的昏暗中尤顯明亮。
燕昔聞策馬飛馳,在一世煙火氣里勾起唇角,濕透了的發絲在雨中揚起,在半空中散開細小的水花,又化作明珠紛紛落下。快到帥府前,借著街上燈的昏光,她看清了門前立著的人,當下便笑得愈發肆意。
人道女子應秉父兄之命,遵媒妁之言,守夫君之志。
燕昔聞偏不。
她躍下馬背,同時那抹湘妃色也下了臺階,在雨中奔過滿地的泥濘向她跑來,昏暗中可見發間明珠在燈火月下閃爍。她張開雙臂,和夜間星子般的人兒撞了個滿懷。
她在雨中環緊了洛念歡的腰,附在她耳邊說了什么,惹得人仰起頭笑起來。
她們在傾盆中拋卻前塵,踏上明媚的前路。
向前!酣暢淋漓地活!拋了這一身的繁重桎梏!
她們在世間走一遭,終究不過是亂一番天地,辟一處家園。她們遇到了彼此,便不愿再分開了。
如此簡單,也如此勇敢。
☆、獨一
“師兄。”女孩仰著臉站在高臺下,聲音讓人想起唱在細微和風里的鸝鶯,“師兄,蹲下身呀。”
齊昱背著沉重的鐵劍,身側是一只銅塑的仙鶴。那鶴巧立脫俗,仿佛仙氣下有錚錚傲骨,振翅欲飛在令人縮頸的風雪中。而齊昱也無異,在寒冬的清晨里端著招式站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