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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錦秀抵達總區(qū)醫(yī)院的時候,負責的護士正耐心地對著季云馳和原微說教。
“……您要好好看著孩子,那么危險,怎么能跳上去呢?洗手臺壞了就壞了,孩子出事了怎么辦?”
原微覺得十分愧疚,不停地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而季云馳垂著頭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他的手掌上和指節(jié)間都是傷口,膝蓋上也有受傷的痕跡,看起來已經包扎處理過了。
“要不先把孩子送回家,現在這里不需要留人照顧。”護士說道。
護士也是為難,季書記還躺在ICU里,萬一他的孩子再在醫(yī)院出了事,他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原微卻有幾分猶豫,道:“家里也沒有人……”
他們正說著,黎錦秀上前在敞開的門上敲了敲:“你好。”
護士回頭看去:“你是……”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西裝筆挺、長身玉立,一副職場精英的派頭,但看著又不太像季書記手底下的人,因為體制內的人穿著打扮往往更為低調內斂不起眼。
“他是我媽媽的朋友。”一直沒吭聲的季云馳說道。
護士以為是季云馳的媽媽讓朋友來接孩子了,于是說道:“噢,那好,那你們有什么事再叫我。”說完,她就先走了。
護士走后,原微問黎錦秀道:“黎總,您怎么來了?是趙……趙主任讓您來接小馳嗎?”
清秀的男人比黎錦秀矮了一個頭,說話時習慣性地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只孤立無援的鵪鶉。
“是季云馳給我發(fā)了信息。”
簡單地解釋了一句,黎錦秀看向縮在沙發(fā)上的季云馳,問道:“怎么受傷了?”
季云馳沒有提他受傷了,只問黎錦秀能不能過來。
原微道:“小孩子貪玩,不小心……”
“我沒有貪玩!也不是不小心!”季云馳打斷了他的話,帶著惱怒站了起來,“你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說了衛(wèi)生間里有——”
季云馳不知道怎么描述,也不知道自己說出來在場的黎錦秀會不會相信他。
“嗡嗡——”
這時,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手機震動聲不斷響起。
原微原本因為季云馳的態(tài)度有點受傷,聽到這個聲音,連忙從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只手機。
這也是季聽潮的私人電話。
原微看著這個今天打來了四五次的號碼,為難地對黎錦秀說:“不好意思,黎總,我出去接個電話。”
“請便。”黎錦秀道。
原微出去接電話,黎錦秀看了一眼ICU里的季聽潮和守在病床邊的醫(yī)護人員,隨后走到了季云馳面前,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季云馳那張稚嫩的臉上仍然帶有被人質疑的怒氣,他抬起眼注視著黎錦秀,眼神執(zhí)拗又懷疑:“我說了,你會相信我嗎?”
他知道,他不算一個好孩子,尤其在黎錦秀面前——他沒禮貌、肇事逃逸、口出狂言,犯了很多錯,黎錦秀并不喜歡他。
“你說。”黎錦秀沒有任何輕視的態(tài)度。
季云馳這才說道:“我在洗手間里,撞鬼了……”
說完,他想要逃避,又忍不住去確認黎錦秀的反應,他會像原微一樣否定他,還是忍不住笑出聲地嘲笑他?
良久,黎錦秀平靜的聲音響起——
“對方長什么樣?你身上的傷是對方造成的嗎?”
沒有懷疑、沒有嘲笑、也沒有否定,只是一如往常、平等且平靜地詢問,季云馳很難形容自己復雜的心情,甚至有那一秒,他甚至希望自己是黎錦秀的弟弟,而不是季聽潮的兒子。
季聽潮從來不會認真聽季云馳說話,更多時候都是他在單方面訓話或者直白地下命令。趙寧寧和他相處不多,偶爾聽到季云馳說想要跟她生活的想法,也只會說:“可那是你爸爸呀。”
之前季云馳還不知道為什么,現在他明白了,季聽潮和趙寧寧早就離婚了,他們背著季云馳定好了季云馳的歸屬,趙寧寧不可能因為他的叁言兩句將他接走。
而原微,只會一味地把季云馳當作小孩子。
每當這時候,季云馳都忍不住嗤笑,從小到大,他們當著他的面或者遮遮掩掩做愛的時候怎么又沒把他當成小孩子?
“季云馳?”
見季云馳突然出神,黎錦秀又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季云馳慌張地錯開視線,說道:“……不是,我受傷是因為躲避的時候跳上了洗手臺,將洗手臺踩塌了,然后又摔在了上面。”
“那個鬼是個男人……大概叁十多歲,身上有很多傷。”季云馳回憶著對方的衣著樣貌和狀態(tài),“他穿著細條紋襯衫和行政夾克……對了,夾克上面有個很眼熟的海鷗Logo。”
黎錦秀不懂服裝品牌,問道:“是不是你見過的牌子?”
“對,我肯定見過。”季云馳肯定地說道,“應該是見我爸媽他們單位里的人穿過。”
黎錦秀又問他:“他還在嗎?”
季云馳有些疑惑:“……你不害怕嗎?”相信他的話就算了,為什么黎錦秀一點都不害怕。
黎錦秀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沒什么可怕。”
“洗手間在哪兒?我看看。
季云馳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這里。”
黎錦秀屏住呼吸,朝季云馳說的方位走過去,看到洗手間緊閉著的門,他伸出手按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推,望了進去。
跟在他身后的季云馳十分緊張:“黎錦秀,你有看到什么嗎?”
“看到了殘肢斷臂。”
黎錦秀推開門。
狹窄的洗手間里,原本洗手臺所在的位置已經空無一物,壞掉的洗手臺應該是被護士叫人收走了,地上只剩下了一些來不及打掃的人造石碎片。
“盥洗臺的。”
季云馳本來還提心吊膽,結果被他后面半句話噎到,無語地呼了一口氣。
不過——季云馳看著黎錦秀認真的側臉,想到,原來黎錦秀的性格是有點……調皮的嗎?
而另一邊,原微拿著季聽潮的私人手機走出病房后,第一時間看到了黎錦秀身邊的那個身材高大的保鏢,于是轉身往另一邊的樓道走去。
走到樓道的窗戶邊上,原微接通了電話:“你好,請問是哪里?”
“你好,你是原先生嗎?”
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是。”
原微知道,季聽潮應該是用了他的姓氏約人,于是說道:“其實……約你們的人是我的哥哥,請問你們是哪里?有什么事?”
“你不用管我們是哪里的,我姓蘇,我?guī)熜中諒垼愀嬖V你哥哥,他就會明白。你哥哥約了我們今天見面,但是他沒有出現,還一直不接電話。”
“我哥哥他……出了點意外了。”原微道。
那女孩子有點緊張了:“意外?什么樣的意外?”
原微也叁十好幾了,他有基本的戒心,于是反問道:“你們能先告訴我,你們到底是誰嗎?如果你們不說,我不會隨便地把他的事告訴你們。”
“好吧,我們是你哥哥請的道士,你哥哥遇上了一些事。”
原微忍不住雙手握住了手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管是為了什么,季聽潮是公職人員,他請道士的事被人知道了,就等于給了別人開槍的靶子,事關季聽潮的事業(yè),原微必須謹慎。
跟電話那頭的蘇小姐聊了幾句,原微掛了電話,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回到了病房區(qū)。
房間里,黎錦秀和季云馳已經查看了洗手間回到了沙發(fā)邊上。
原微看著兩人,抿了抿唇,說道:“……小馳,要不你跟著黎總回去,明天我來接你。”
季云馳看了ICU一眼:“算了,我還是留下吧。”
萬一哪個鬼又回來了怎么辦?原微膽子小,他爸又這么躺著,想想都得再出事。
原微有些著急:“不用擔心你爸,ICU不需要人照看,有什么事我會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季云馳很少見到原微這樣主動將自己往外推,總覺得有點不對勁,而這時,門外又出現了兩個陌生的年輕人。
一男一女,都是中長發(fā)。男長相清俊,扎著丸子頭,女生長相甜美,梳著馬尾,身上穿著普普通通的T恤和牛仔褲。
不太像他爸媽身邊會出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