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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錦秀怒不可遏。
此話一出,金子燭的笑聲和霍霖漓的哭聲都戛然而止,他們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強行合上了一般地閉上嘴巴,上下兩排牙齒激烈地碰撞,連顳關節都發出了咔噔咔噔的響聲。
契約已成,言出法隨。
這之后,伊青終于將黎錦秀和他的兩個鬼送出了壁外城。
“推開那扇門,就是叁合。”
他抬手,指了指叁米開外的一座懸浮著的小平樓,黎錦秀看到上面掛著牌匾——“天地人叁合部門”。
“去吧。”伊青說。
黎錦秀心中有氣,沒理會伊青,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兩個鬼跟在他身后,金子燭還詫異地問道:“你小子什么來頭?進叁合總部?”黎錦秀也沒有回答。
他們的身后,伊青注視著黎錦秀打開門后身影徹底消失,卻沒有急著離開。
肖玟悄然出現在他的身旁。
“為什么纏著他?”
“不是我纏著他。”
“那是什么?”
“是他欠我。”伊青重復了一遍,“他欠我的。”
肖玟神色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腦子沒壞吧?”
“無故辱罵上司,扣績效。”
留下這句話,伊青轉身消失。
肖玟冷笑了一聲:“我早晚要找到機會整你。”
“盡管試試。
“有人嗎?”
推開門時,一串銅鈴叮當作響,黎錦秀輕聲問:“有人在嗎?”
大門正對處擺放著一個高大的接待臺。
聽到動靜,一只戴著眼鏡的白貓從柜臺后跳了出來,它優雅又慵懶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問道:“誰呀?”
黎錦秀上前,伸出了自己觸碰過叁合公章的那根手指:“我接到了叁合的聘書……”
“噢,來報道的是吧。”白貓轉身從柜臺后拖上來一本厚厚的書,它嘩啦啦地翻著,最后停在了最新的一頁,“黎錦秀,首都人,二十六歲,對吧?”
黎錦秀點頭:“對,但……”
“不用說,我明白,你是個普通人。”白貓坐在書上,介紹自己,“我叫繆繆,如你所見,是只貓,也就是你們說的貓妖、貓精、貓怪、貓大神……嗯?”它看到了黎錦秀身后的兩只鬼,“你不是普通人,還是個馭鬼師?”
“哇,黑得沒邊的兩個黑心鬼啊。”
金子燭翻了個白眼,霍霖漓縮了縮肩膀,躲在了黎錦秀身后。
黎錦秀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是一個誤會。”
“沒事,我明白,大家都有那么點要藏私的東西。”繆繆舔了舔爪子,“喵~我給你辦入職吧。”
黎錦秀連忙上前了一步:“不、不用!我來就是想謝絕這份聘書,我就是個普通人,什么也不會,什么也做不了,只會給你們添亂……”
繆繆苦惱地皺眉:“那你得跟你的擔保者和推薦者說啊,你是地藏菩薩擔保的吧?”
“對……”
“哎,這樣,我這邊先按流程給你辦入職,你回去跟菩薩商量好了再過來辦退職。”繆繆睜著無辜的貓眼,“不好意思啊,我得按流程辦事。”
“行吧,但請問有沒有辦法能讓我直接進來?”黎錦秀問道。
他不想再進入壁外城了。
繆繆有些疑惑:“喵?公章就能讓你直接到門口啊?”
“可我之前到了壁外城。”
“壁外城的確和我們靠得很近,但不應該啊,壁外城有什么牽連你的陰物嗎?”
“陰物?”
繆繆打量了他身后的金子燭和霍霖漓,道:“可能是因為你的馭鬼吧,沒事,我給你把工牌辦好,你以后用工牌進出就可以了。”
“好,謝謝。”雖然黎錦秀還沒弄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進入壁外城。
繆繆給黎錦秀辦好了入職,又將工牌交給他,還帶著他參觀一下叁合總部,黎錦秀沒有什么心思看東看西,兩個好久沒見天日的鬼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最后,繆繆說黎錦秀可以走了,黎錦秀忙不迭便離開了叁合。
他使用工牌回到了自己身體里,整個人自軀殼間下墜似地掉落,驚出了一身冷汗,可甫一醒來,睜眼便看到了兩個壁外城的“土特產”。
“你醒了?”
金子燭和霍霖漓的鬼臉放大在他的面前,黎錦秀反應極快地扯過被子遮住自己。
緩過一口氣,黎錦秀無奈地輕嘆,這都什么事兒,他回憶著在壁外城發生的事,突然又坐了起來。
“金子燭,你身上為什么會有我的血?”
當時,肖玟說的是金子燭和霍霖漓身上都有他的血。
金子燭扯著嘴角,冷笑:“我也想知道為什么?”他是想殺黎錦秀,但他沒有取過黎錦秀的血,那時候的情況他也來不及取。
黎錦秀蹙眉,問道:“你是怎么進壁外城的?”
金子燭習慣性嘴賤:“我憑什么告訴你——”
“說。”
金子燭的嘴巴扭曲了一陣,不由自主地開始說話:“我在八重地獄服刑了五百年,出來后,兩殿司的夜叉將我帶到了一個靈器的前面,我沒有看清那什么,就聽到了伊青的聲音.”
黎錦秀又一次捕捉到那個字眼:“怎么會是五百年?”
距離他見證金子燭被抓也不過兩周。
提及此事,金子燭和霍霖漓神色都變得不太好,霍霖漓囁嚅著:“地府各個區域的時間……應該可以人為控制,尤其是受刑者在地獄里受刑的時間,我也受了四百年的刑呢,但外面……”他的目光落在黎錦秀床頭的智能家居電子屏上,“才過去十年。”
黎錦秀明白了。
就像凡人傳說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地府的地獄與其他地方也存在時差,而且這個時間差可以變動。
金子燭冷哼了一聲,神經兮兮地說:“要我說,地府有大問題,他們能掌控生死,還能掌握時間,像我們這樣孱弱無力的人落入他們的手里,那不是想怎么被玩弄就怎么被玩弄。其實我一直都懷疑,我根本就不是受刑了五百年,而是一千年!哼,早晚我要掀翻了他們!”
黎錦秀一言難盡。
金子燭,孱弱無力?
他懶得跟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金子燭分辨,轉而問道:“你剛剛說聽到了伊青的聲音,他說了什么?”
“他說,‘惡’。”
金子燭咬牙切齒,“就因為這一個字,我明明該去轉世投胎,卻被他們扔進了壁外城。”
“壁外城里全都是永墮惡趣的惡鬼,沒有轉世名額,沒有生死簿,要么相互殘殺、吞噬,要么就只能在壁外城功德點賺功德。”
“怎么賺?”
“入夢,給凡間生靈托夢,答疑解惑、指點迷津之類的。”霍霖漓飛快地解釋,“可是我們很慘的,那些功德,壁外城都要抽八成,簡直就是個奴隸工廠。”說著,他還抽泣了一下。
黎錦秀嘴角忍不住也抽了一下,他想起肖玟稱呼這些惡鬼為垃圾廢料。
金子燭繼續說道:“我進壁外城的時候,伊青曾經問我想不想要見到沉摶。當然!有沉摶在,我們逃出去的幾率就更大,于是伊青給我一件東西——我想,應當是控制我的東西。“
金子燭取出了一塊眼熟的隨形玉片,看到上面的血沁,黎錦秀呼吸一滯。
他明白了。
金子燭被伊青陰了,他也被伊青陰了。
他憑著叁合公章入夢應該直接到叁合總部,是伊青提前讓金子燭拿走了那塊沾了他的血的玉片,才會導致他意外進入了壁外城。
伊青早就計劃好了要讓他進入壁外城,也計劃好了要讓金子燭跟著他。
“之后,沉摶也被帶到了壁外城,但他被壁外城的巡查官栓了起來,當成了軍犬用,氣死我了!”金子燭將牙齒磨得咔咔作響,一臉兇相。
霍霖漓小心翼翼地說:“那也挺好,起碼混上編制了……”
“屁!”
“別說臟話。”
黎錦秀揉了揉額頭,他思索著,這個霍霖漓應該是意外,伊青應該也算不到霍霖漓會就那樣喝他的血。
真煩人,伊青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們倆出去。”黎錦秀指了指套間的外面,“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進我的臥室,還有,不許嚇我的家人、家里的狗,還有管家、傭人、園丁、保安、助理、客人和司機。”
霍霖漓立馬鞠躬:“好的!”
而金子燭鐵青著一張臉:“我真討厭你這種有錢人!”
“出去。”
黎錦秀又重復了一遍。
兩只鬼終于消失在他的臥室里,他脫力地倒在床上。
夢里雜亂的回憶讓他疲憊不堪,他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伊青的手指在他的身體上留下的感覺,無論是力道、觸感和溫度都讓黎錦秀難以接受。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伊青,對方居然會那樣對待他。
“狗官……”
黎錦秀怕把伊青招來了,只小聲地罵,“變態。”
他真的好想尹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