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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謊，也不是惡作劇。”瓊白再三強(qiáng)調(diào)。

黎錦秀道：“我知道。”

瓊白滿意了：“聘書送到了，你記得空了來三合報道，那我先走了。”她回頭找鐘小蕓的身影。

“等等，請問我怎么去三合？”黎錦秀問道。

瓊白詫異地盯著他：“原來你是真不會。”

“我看你接受得那么快，還以為你只是藏拙，比如說表面上是總裁，實(shí)際上是隱名大能的傳人之類的。”

黎錦秀失笑：“可能是我這個人接受能力比較強(qiáng)。”

地府二進(jìn)宮，跟陰官做了朋友，還被妖人切過魂魄，經(jīng)歷了這么多卻還因?yàn)槿系钠笗篌@小怪就不禮貌了。

瓊白道：“好吧，那我教教你。”

“除了各大城市的辦公點(diǎn)，三合有一個總部。”她讓黎錦秀重新打開了聘書，指著落款處的公章說道：“公章就是一個可供進(jìn)出總部的符箓，你沒有修行過，可以試試直接用手指接觸，然后想著‘我要進(jìn)去’應(yīng)該就能進(jìn)去了。”

黎錦秀仔細(xì)觀察著三合的公章。

那個金印周邊環(huán)繞著雷文云篆，中間是一座纖細(xì)精巧的秤，他不由得脫口而出：“善惡儀……”

“你知道善惡儀？”

黎錦秀目光從上面移開：“聽一位朋友提起過。”

“噢。”瓊白點(diǎn)頭，“對，這就是善惡儀，你以后應(yīng)該還會經(jīng)常見到它。”

黎錦秀又問瓊白道：“我去三合需要做什么嗎？”

瓊白直白地說：“你也做不了什么，我們那地方其實(shí)不太適合你這種普通人，我姐夫……就是陳北，三合現(xiàn)在的負(fù)責(zé)人，他跟我說，把你當(dāng)成吉祥物就行。”

黎錦秀無奈地笑了：“我好像是去給你們添亂的。”

瓊白卻搖頭：“我不這么覺得，吉祥物也不是誰都能當(dāng)?shù)昧恕２贿^，你一看就福氣好、運(yùn)氣也好，說不定真能當(dāng)吉祥物，那樣的話誰都會搶著要你。”

黎錦秀道：“那借你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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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錦秀問：“去的時間有講究嗎？”

“沒有。”瓊白道：“一年四季、一天十二時辰，總部都有人值班。如果你白天很忙的話，也可以夢里去。”

“夢里去？就像魏征夢中斬龍王？”

“嗯……差不多吧。”瓊白擺手轉(zhuǎn)身，“有緣再見了，新同事。”

黎錦秀看著她瀟灑的背影，輕輕地笑了：“有緣再見。”

當(dāng)天夜里，黎錦秀將聘書攤開放在床頭，按照瓊白所說的撫摸了一下三合的公章，在心中默念“我要從夢里進(jìn)來”，隨后躺下休息。不知道是他之前服用的藥物還是公章起作用了，黎錦秀甫一合上眼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位覆面的神官出現(xiàn)在了黎錦秀的床邊。

“終究還是將你牽扯進(jìn)來了。”

話雖這樣說，伊青卻沒有半點(diǎn)愧疚。他微微躬身，伸出手，將一團(tuán)血紅的鬼氣放進(jìn)黎錦秀手腕上佩戴著的那枚玉玨中。

既然黎錦秀選擇走上這條路，那么他不介意給他的人生再添點(diǎn)亂。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

是這么說的……吧？

伊青沒有上過學(xué)，只是擁有知識，在運(yùn)用上可能會出一點(diǎn)茬子，但他不是很在意。這么想著，伊青臉上的咒幡忽而閃了閃，他僵硬地收回手，消失在原地。

臥室重歸寂靜，黎錦秀的意識向著更深的夢境沉去。

他夢到了一層一層揮不開、避不過的白，似輕紗、似迷霧，讓人恍恍惚惚、神智迷離，就像是歸于了生命最初的形態(tài)，舒適、安心、無憂無慮。不多時遠(yuǎn)處白光亮起，黎錦秀乍然驚醒，下意識朝著那里走去，才剛剛靠近，一股強(qiáng)大的引力將他吸入其中，直到整個身體都緊貼在了一個質(zhì)地嚴(yán)密、冰冷徹骨的墻壁上，眼前一片漆黑。

墻壁？

這是建筑？

黎錦秀抬起手，拍打面前的墻壁，而他的身后的空間也開始急速變窄，一堵相似的墻壁抵在后背處，讓他整個人都被牢牢地禁錮，無法轉(zhuǎn)身、難以動彈，就連喘氣都變得艱難。

是不是哪里搞錯了？

三合難道是這么詭異的地方嗎？

黎錦秀咬著牙在墻壁之間挪動身體，可怎么都無法從這里逃脫。

“有人嗎？”

黎錦秀大聲詢問，但在墻壁之間回應(yīng)著的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就像他已經(jīng)徹底被拋棄，只有孤寂和死亡在盡頭等待著他。

不，就算死，他也不能死在這種不知所謂的地方。

黎錦秀轉(zhuǎn)動自己的雙手，將自己的手掌不斷地貼在身前身后的墻壁上，用指腹去撫摸、去感受墻壁的表面。剛開始摸起來它們的確很光滑，但慢慢地黎錦秀就察覺到了溫度和隱約的起伏，還有液體的湍流和搏動聲。

這不是墻壁，更不是建筑，像是什么活著的東西。

黎錦秀明白了，他被困在了一個活物的體內(nèi)，可是，他現(xiàn)在要怎么出去？

黎錦秀思索著阿完和司徒建蘭曾經(jīng)提起關(guān)于方位和陣法的零星言語，理順自己的思路：“如果被困在某個空間里，最重要的是找到生的方向或者薄弱的地方。

他伸出手，一寸一寸地在“墻壁”上撫摸，同時也費(fèi)勁地挪動自己身體，終于找到了一個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突起。這個突起十分圓潤，摸起來有點(diǎn)攀巖墻上的圓形巖點(diǎn)。于是，黎錦秀姿勢別扭地抬起一條腿，踩了上去，他的身體也因此往上方移動了不少，而就在這個時，前后的“墻壁”猛地顫抖了一下。

黎錦秀心臟劇烈地跳動，冷汗打濕了脊背，甚至還有點(diǎn)想吐。

這到底是什么邪門的地方……

但下一秒，他又摸到了另一個突起，咬了咬牙，抓著它又往上挪動了一點(diǎn)距離，同時“墻壁”又是一陣猛顫。

就像是位于地震的震中，黎錦秀非常難受，四肢也變得乏力，可他并沒有停下來，而是不斷地尋找著與自己靠近的突起，然后借助那個突起在墻壁之間攀爬，直到忽然，不知道觸碰到哪一個新的突起，黎錦秀眼前白光一閃，身體從擠壓的墻壁里滾了出來。

光線重新回到他的世界里。

黎錦秀躬下身，雙手支撐在大腿上不住地喘息，平息著剛剛被夾在墻壁里的惡感。

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也太惡心了。

還好他出來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穿著睡衣就進(jìn)來了啊？”

黎錦秀心中一驚，回過頭去，看到一張笑容燦爛的臉。年輕男性，寸頭，眉間有一道刀疤，眼神渾濁。

“能不能請你先放下手。”黎錦秀說道。

對方嘿嘿一笑，將自己放在黎錦秀肩膀上一直沒挪開的手收了回來，他貌似無意地問道：“第一次進(jìn)來？”

黎錦秀“嗯”了一聲，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被虛無的白和飄渺的光暈圍繞著的空間，一棟棟相交聯(lián)結(jié)的銀白色建筑佇立其中，這些建筑巨大、冰冷，不是黎錦秀熟悉的任何一種建筑風(fēng)格，有的像是龜殼，有的像蝸牛殼，還有的像是人的耳廓。

黎錦秀環(huán)顧四周，沒有看到?jīng)]有任何眼熟的符箓圖案或者三合的字樣，這里不是三合。

“請問這是什么地方？”他問道。

那個年輕人回答：“壁外城。”

“怎么說呢？”他思索了一下，“這里容納的都是一些沒有來世、沒上生死簿的……”

“……鬼。”

他猛地湊近黎錦秀，原本正常的面容變成一張泣血的鬼臉，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

“警惕心挺強(qiáng)，剛剛沒能把你肩上的火拍掉，有點(diǎn)遺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