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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落無聲，房間內(nèi)燈亮著。齊禮從洗手間出來，拿著一條濕毛巾遞給她，掀起漂亮的丹鳳眼，“這就是娛樂圈，簽約后就成了關(guān)在籠子里的觀賞犬。他們花錢養(yǎng)著你的一身華麗的皮毛，你得卑躬屈膝地表演諂媚，去獲得觀眾的錢。擦擦吧，擦完來吃飯。”

焦棠感覺到巨大的悲哀籠罩著他們，她感覺到壓抑。

她罵焦司純是寵物狗，她是什么呢？她是站在玻璃窗外羨慕嫉妒的恨不得把寵物狗家給拆了的流浪狗。

人生不過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另一個籠子。

她接過溫?zé)岬拿戆丛谀樕希瑝合铝藷o聲的眼淚。

“不要學(xué)藝術(shù)，不要走上這條路。”齊禮拉開椅子坐到了長餐桌前，挨個打開餐盒，“你是成華高中的，重點高中，你應(yīng)該去學(xué)習(xí)，考更好的大學(xué)。”

成華高中就沒有差生了嗎？

焦棠就是成華高中那個差生。

焦棠放下毛巾時整個人都冷靜了，她看向餐廳里的齊禮。這套房子裝修很清冷，他也清冷。他身上的薄毛衫貼著他略顯消瘦的骨骼，他的肩胛骨輪廓清晰，他那么高大，卻有些單薄。

他坐的筆直，脊背永遠(yuǎn)挺著，他那么清高，那么驕傲。

可此刻，焦棠看到他身上的一點脆弱。

他很難過吧。

傲骨被折斷，踩進泥里。

夏天樂隊永遠(yuǎn)不能再公開演出了。

焦棠握著變涼的毛巾，看他把所有餐盒都打開，擺到了桌子上。香味飄蕩在房間里，她把毛巾放到玄關(guān)柜子上，換了毛茸茸的拖鞋，邁開僵硬的腿走過去。

“你會煮餃子嗎？”齊禮把生餃子撂到餐桌的一邊，淡道，“我不會。”

“會。”焦棠去拿餃子，她好像終于找到一點自己存在的價值，“現(xiàn)在煮嗎？”

“不用，坐吧，先吃飯。”齊禮把蛋糕拆開，把上面花里胡哨的插件都給拔了，撕開塑料刀切了一塊蛋糕先遞給了焦棠。

“你不吹蠟燭嗎？”焦棠接過蛋糕，齊禮這么草率地吃生日蛋糕？

“許愿有用的話人人都不用努力了，躺著許愿好了。”齊禮給自己切了一塊蛋糕，他挽起了毛衣袖子，露出一截修長流暢的手臂，他更瘦了，手腕上的銀手鏈墜落下來，他垂了下睫毛，若無其事地把毛衣拉下去，擋住了那個手鏈。

焦棠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很好，仿佛煙花在黑暗里綻放出來了。

她落進一片溫暖的春光里。

她因為快樂嘴角揚起，她是真的高興，她送的東西最起碼還在齊禮的手腕上戴著。

“笑什么？”齊禮語調(diào)很冷。

“我以為我要一個人過年了，沒想到有人陪我過年。”焦棠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借口，她拿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糕塞進嘴里，鼓起勇氣仰起頭看齊禮的眼，“生日快樂啊禮哥！”

窗外不知道誰家放了個煙花，一下子就黑暗里炸開了。

砰的一聲，映在餐廳的落地窗玻璃上。

世界明亮。

齊禮注視了她足足有一分鐘，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蛋糕吃著，“最近學(xué)習(xí)怎么樣？”

“還行吧。”焦棠學(xué)習(xí)不好，她很不好，可她不知道該怎么跟齊禮說。

“文科六班？”齊禮忽然說。

焦棠倏地抬眼，他怎么知道了？

齊禮并沒有看她，他慢條斯理吃著那塊蛋糕，沉黑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道濃重的陰影。他冷淡的唇上沾著一點奶油，聲音平淡，“想考哪個大學(xué)？留在b市還是出去？我過了a大音樂學(xué)院的藝考，我想學(xué)編曲。”

“留在b市吧。”焦棠按下緊張瘋狂跳動的心，齊禮知道她在撒謊了，齊禮什么時候知道的？齊禮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知道后才不再跟她來往？

撒謊精，撒謊成性。曾經(jīng)焦海峰罵她的那些話，全在她身上驗證了。

卑劣的人，素質(zhì)極差。

“a大編曲專業(yè)最強。”焦棠咬著甜膩的奶油，卻覺得苦澀，苦的她心臟都疼，“我可以轉(zhuǎn)班去學(xué)音樂。”

“你要是學(xué)音樂，這輩子我們都不要再見了。”齊禮終于是吃不下去那塊蛋糕了，膩的難受，他推開了蛋糕冷冷看向焦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和席宇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來湊什么熱鬧？”

剎那，焦棠的世界一片空白，她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她和齊禮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齊禮跟她差距巨大。

那頓飯焦棠不知道是怎么吃下去的，她沒有立刻走，她覺得心都被撕裂了，但她還是沒走。

她煮了那份餃子，她想，至少要吃個餃子，北方過年誰家不吃個餃子？齊禮以前對她那么好，她給齊禮煮個餃子不過分吧？

那個餃子煮的稀碎，餃子皮肉分離，她簡直想把餃子倒了，出去再買一份回來給齊禮。

齊禮吃了。

齊禮吃完餃子就踢掉拖鞋坐到沙發(fā)上看春晚。

屏幕光一明一滅，照著他冷酷無情的臉。

焦棠盯著他裸露在外面的冷白腳踝看了一會兒，齊禮沒穿襪子，腳和腳踝都露在外面，看起來就冷。

她撐著把餐桌收拾干凈，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轉(zhuǎn)身走進了負(fù)一層，拿了齊禮的吉他。她抱著吉他上樓，齊禮躺在沙發(fā)上抽煙，曲著長腿，整個人透露著一種落拓不羈。這個沙發(fā)足夠大，他那么高也只躺了三分之一。

他的后頸擱在沙發(fā)扶手上，仰著頭咬著煙漫不經(jīng)心地斜睨她。

一縷白煙直直升上天空，他的毛衣領(lǐng)口松垮，露出清冷的鎖骨，他長高了一些，也更瘦了。看起來更尖銳，人也帶著鋒芒，他回到了他們剛認(rèn)識時那會兒的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