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不要因為同情影響自己的情緒和專業性。”
這是律師的必修課,何巍剛畢業沒多久,難免有些情緒波動。
何巍點點頭,惆悵地嘆了口氣。
“我就是覺得,這種日子居然過了17年。如果能夠狠心早點離婚,或者早點有人干預制止,沒準……”
她想起馮瑤說的話,沒有繼續往下說。
“很多女性剛開始遭受家庭暴力,會因為困惑和高度緊張,下意識委曲求全。等到施暴多次發生時,發現自己沒辦法反抗,就會開始出現后天無力感,沉默忍受暴力,并陷入自我懷疑。而施暴者在嚴重施暴之后,往往會懺悔、賠罪一段時間,保證決不再犯。讓受害者覺得有留下來繼續與他共同生活的理由,直到暴力再次發生。”
蔣序垂眼喝了口咖啡,滿嘴苦澀。
“這種輪回模式一直持續到受害人以暴制暴,結束暴力。這就是心理學家雷諾爾·沃柯博士所提出的,家暴中女性普遍存在的受虐婦女綜合癥。”
這個過程聽起來就像是精神和行為馴化,何巍張嘴又閉上,痛苦地揉了揉臉。忍不住問:“師兄,你怎么對家暴這么了解?”
蔣序語氣平靜:“大學的時候專門看過相關的書。”
說完,他忽然提問:“我國的《反家庭暴力法》是什么時候提出的?”
何巍一怔,放下手:“2016年。”
蔣序點點頭:“2016年國家出臺了《反家庭暴力法》,但很多像馮瑤這樣在家暴中的女性,可能一生都不知道有這個法律。”
法律,這個詞對這些習慣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來說是那么難以想象。
“因為沒有辦法阻止暴力,很多人會尋找另一個精神寄托,比如孩子,作為她們生活里唯一活下去的動力。”
蔣序說完不知為何沉默了很久,咖啡店門口的風鈴因為有人進出,發出破碎的聲響。
“ 一旦唯一的希望被威脅,乃至消失。家庭暴力的嚴重程度就會超過受害人的忍受極限……”
蔣序聲音很輕。
“案件就會發生。”
徐嬋倒在客廳的地板上,頭上帶著血,抬頭望著沙發上氣喘吁吁的池學良。
客廳里一片狼藉,暴力已經暫時結束。血順著額頭流進了她的眼睛里,徐嬋伸出手輕輕抹掉,她眼神很平靜,語氣也一樣麻木。
“我說過了,什么都給你,房子、錢,要是你覺得不夠,我出去借給你。你還不同意,我就起訴。”
“找誰借,找你的相好?”
池學良抬手甩了徐嬋一個巴掌,說話時呼吸之間噴灑著酒氣。
“你去起訴啊!離婚?你以為離婚就甩掉我了?”
他雙目赤紅,對著徐嬋露出一個殘忍地笑意。
“池鉞還是我兒子,以后還是要給我養老送終。還有池芮芮,我女兒,等我病了老了,照樣要來伺候我……贍養義務懂嗎。”
“想跑?我去他們學校,去他們單位,結婚以后去他們家里,讓大家看看什么叫不孝子女。”池學良冷笑,“還有你,甩了我跑到寧城來,結果怎么樣?”
“想跑了去過好日子……離婚怎么了,我一樣能跟著你,跟著你們。你不去上班,他們倆不去上學?”
看著徐嬋臉色慘白一言不發,池學良覺得自己獲得了勝利。嗤笑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居高臨下俯視一眼徐嬋,轉身搖搖晃晃往房間里走。
就在快要進門的那一刻,池學良轉身語氣輕飄飄的,看似很隨意地說了一句:“池鉞要高考了,改天問問他要考哪個學校。”
就這么一句簡單的話,像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心。
血在一瞬間涌進了徐嬋的腦子,像是海水的浪潮,壓迫著她的呼吸。她渾身發抖,抬目去望池學良的身影。
窗外三月的陽光柔和,常春藤的新葉打著卷從樓上垂下,桂花樹抽出嫩芽。
處處都是新生。
仇恨在那一刻將她的靈魂從身體里剝下來,像是剝下最后一層枷鎖。它漂浮在空中,靜靜注視著徐嬋在原地待了許久,慢慢脫下鞋子,悄無聲息地走進廚房,抽出剔骨刀。
臥室的門沒鎖,徐嬋站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池學良。
這個男人混身酒氣,看起來丑陋不堪。她靜靜望著對方,忽然想起還在衛校的時候,對方下了班開車來接自己吃飯,有時候會帶一束花,梔子或者茉莉。被同學遇見了,羨慕地打趣:“徐嬋!你對象又來啦!”
那個時候,徐嬋會羞澀的沖對方笑。
這個時刻,徐嬋也揚起嘴角,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舉起刀。
單元樓一共有六樓,這時候還沒人回家,整棟樓都很安靜。徐嬋關上家門,走到三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忘記換衣服了。
手上和衣服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到了三樓蔣序家門口的地墊上。
這時候她的表情終于有了點變化,有些慌亂地摸索著,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巾蹲下身努力擦了擦,但血跡跟著她的動作滴落,越擦越多。
察覺到這是無用功,徐嬋終于緩緩收回手,沉默著繼續往上爬。
通往頂樓的門只用一把小鎖掛著,沒有鎖上,方便有時候讓人上來曬被子。徐嬋在屋頂邊緣站了很久,抬頭望了望太陽。
這時候小鉞和芮芮應該在上課。
她爬上了天臺邊緣,身后有人大喊她的名字:“徐嬋!”
徐嬋回過頭,蔣正華神色緊張,喘著氣一步一步慢慢挪過來,嘴里不住地安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