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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點點頭,一位律師率先開口。
“目前公安移交的罪名是涉嫌故意致人死亡,主要是考慮到馮某在程某倒地后實施的二次傷害行為,死亡后的拋尸行為,認為有殺人故意。單看行為不考慮其他因素,這么定性也符合條件。我覺得算是故意殺人但情節較輕。”
何巍忍不住開口反駁:“可是被害人存在長時間、連續性施暴行為,且多次說出要殺掉馮某,存在暴力升級的可能。故意殺人是不是過重了,按照故意傷害、過失致人死亡,或者……”
她猶豫了一下,抬眼去看蔣序。蔣序和她目光相接,似乎知道她要說什么,語氣淡然:“接著說。”
“……或者防衛過當。”何巍說。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她身上。
“不說防衛過當認定有多復雜,單說這個案子,從故意殺人跳到防衛過當,是不是有點難了。”
旁邊一個律師搖搖頭,接著道。
“施暴行為是不是持續性,其實也有爭議。程某第一次滑倒,以及第一次頭部受到重擊倒地,是否都可以看作施暴間斷?”
意見不合,一群人默契地看向蔣序。
蔣序開口解答:“第一次摔倒并不必然導致傷害行為停止。最高檢印發的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見提出,對于不法侵害雖然暫時中斷或者被暫時制止,但不法侵害人仍有繼續實施侵害的現實可能性的,應當認定為不法侵害仍在進行。判斷侵害行為是否已經結束,應看侵害人是否已經實質性脫離現場以及是否還有繼續攻擊或再次發動攻擊的可能。*”
他沉吟幾秒,又補充:“但第二次重擊后對方是否確已失去侵害能力,能否認定為侵害已結束,是重點,也應該也是檢察院定性會考慮的部分。”
同時案件中還存在殺人后拋尸行為,也是定性不可忽視的條件之一。
“這個案子定性空間很大,你們說的幾種,其實都有可能。”
一群人紛紛點頭,習慣性說了句“謝謝蔣律。”
一般這種法律援助的案子很少會有這樣的惡性案件,法援這種吃力不討好,全靠義務勞動的案子基本也都是剛畢業沒多久的律師負責。他們還以為是這個案子爭議太大,蔣序特意下來給他們上課。
“不客氣。”蔣序垂眸,眼神又重新掃了一遍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掃過毆打、實施家暴幾個字,又掃過當場死亡,最后停在育有一子,15歲這幾個字眼上。
他忽然開口。
“這個案子我來負責,何巍來做我的助手,約個時間見當事人,盡快調卷宗。”
滿室寂靜,只有一旁的茶水煮沸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一群人有些震驚的神色里,還是何巍先反應過來,打破了會議室里的寂靜。
“那蔣律,辯護是從哪個方向呢?故意傷害、過失殺人、還是——”
防衛過當這四個字她停住了,因為剛才的討論,有點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不。”
蔣序直接否決了她的話,起身時手指在厚重的資料上點了點,抬眸回答:“正當防衛。”
預約了會見時間,重新仔細梳理了一遍材料,早就過了下班時間。手機震動兩下,池鉞發來消息:“停車場等你。”
蔣序揉了揉漲疼的太陽穴,帶著筆記本下樓準備加班。地下停車場里,池鉞的車打著雙閃。蔣序坐上車問:“你怎么來了?”
“怕你忙起來忘了時間,來接你。”池鉞開口。“先回家吃飯。”
池鉞說的“回家”是指他那里。在一起一段時間,池鉞已經摸清了蔣序成年后的習慣。犯懶的時候可以什么都不干,一直睡著不動彈。忙起來的時候廢寢忘食,好幾次到了晚上才想起來自己好像一天沒吃東西。
出門前定時燉的鴿子湯剛好跳到保溫,蔣序沖了澡,再出來池鉞已經做好了另外兩道菜。
吃了飯,蔣序率先鉆進書房。案子已經到了檢察院,正是至關重要的階段,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池鉞洗完澡也進了書房,寬寬大大一張書桌,燈光下兩個人一人一臺電腦,不像當年那樣擠在一起,又好像和當年一樣靜謐。
到了夜里,池鉞率先起身,出去泡了一杯牛奶,端回來遞給蔣序,提醒他“喝完睡覺。”
池鉞一般不會看蔣序電腦上的內容,但接牛奶的時候,蔣序還是把筆記本合上了。
牛奶溫溫熱熱的,帶著甜味。蔣序喝了一口,有些好奇:“你晚上還喝這個?”
池鉞看著他喝了一口,嘴唇沾上牛奶,泛著一圈乳液的白。
池鉞抬手幫他蹭了一下,答:“池芮芮的。”
蔣序:“……”
他又想起了自己當年喝池芮芮兒童感冒顆粒時的經歷,和此情此景簡直一模一樣。
蔣序一杯牛奶慢慢喝完,放下杯子客觀評價:“不夠甜。”
一旁坐著的池鉞抬眸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蔣序腳輕輕一蹬,椅子滑過去貼緊池鉞。他伸手勾著池鉞的脖子,和他接了個吻。
吻了一會兒,纏綿結束,蔣序放開池鉞,問:“是吧?”
池鉞聲音很低,評價:“挺甜的。”
蔣序笑得有點得意,從自己的椅子坐到池鉞腿上,頭抵在池鉞鎖骨,被對方抱起來,出了書房回臥室。
“我最近可能會有點忙,有個案子。”
回房間的路上,蔣序仰頭看著池鉞,說:“你不用經常來接我。”
剛才那個吻原來是安撫。池鉞應了一聲,低頭吻他,回答:“不要太累,記得吃飯。”
穿過走廊進了房間,燈光柔和如月。蔣序被放到床上。等到池鉞也上了床,蔣序玩心一起,翻了個身湊過去在對方下巴上親了親,故作嚴肅。
“大律師的每分每秒都很貴,哪有時間吃飯。”
池鉞垂眸看他,冷靜問:“有多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