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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來就別管他了,讓他去墓園陪他爹媽,大過節(jié)的成何體統(tǒng)!”
這么多年了,老頭子的聲音倒還是中氣十足。
沒一會兒電話就被另一個人接了起來,老人聲音有點顫:“容簡啊,外婆好久沒見你了。今天中秋節(jié),你一個人在外面外婆怎么吃得下飯,你回來吧,好歹也是你家啊……”
容簡掛了電話,開車回了穆家一趟。
晚飯吃得很不愉快,容簡沒怎么動筷子。穆家大宅自他媽媽去世之后,一直沒什么變化,也就是當年掛在客廳墻上那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換成了現(xiàn)在只有穆家一家三口的新照片。
老頭子不冷不熱地關(guān)心了他幾句,就開始旁敲側(cè)擊。
“容簡,你也大四了,以后是準備出國,還是工作啊?”
容簡低頭看了眼時間,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讀研?!?
“好,讀研好!”老頭子夸了一句,接著就把話題轉(zhuǎn)到了穆子麒身上:“你舅舅沒你爭氣,也沒拿到保研名額,考研我看他也難考上,我就想讓他出國……”
“嗯?!?
“容簡啊,”穆青云看旁敲側(cè)擊沒用,又換了種表達方式:“你媽媽在世的時候,也很關(guān)心你舅舅,盼著他成材。你們都是親人……”
穆青云欲言又止,看容簡還是無動于衷,最終還是拉不下老臉,拿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自己拄著拐杖走到沙發(fā)那里。
容簡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穆青云其實已經(jīng)很老了,頭發(fā)花白,腿腳不利索,背也佝僂了。
“我先走了?!比莺喺酒饋硗庾?。
穆青云見狀又拿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怒道:“你去哪兒?”
“墓園?!?
容簡說了兩個字,就看到穆青云老臉白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他聽到了他的話。
離開穆家后,容簡開車去了市郊的墓園。
初秋的墓園有些蕭索,落葉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滿月的清輝灑在墓園的小路上,容簡踩著石子路上斑駁的樹影拾階而上,一直走到墓園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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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小禮堂后臺,唐圓費了好大勁兒才把紅色的小禮服穿好,她穿好后看看周圍和她一樣扮相的妹子,她好像瘦了……或者說,胖得不明顯了。
唐圓對著鏡子戴上銀白色的假發(fā),假發(fā)前面帶著一簇劉海,頂上還點綴著兩只白色的毛茸茸的長耳朵,耳朵根部系著兩個紅綢帶。太羞恥了,唐圓一動,那個兔耳朵還會晃。她正準備把假發(fā)摘掉就接到了快遞電話,快遞小哥著急回家,在那邊催得緊,一聽是聯(lián)邦快遞,唐圓就什么也顧不上趕緊跑去取快遞了。
一定是黎畫寄給她的。
她抱著大箱子往小禮堂跑的時候,剛好碰到了從停車場里走出來的容簡,容簡也看到她了。
唐圓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離她們節(jié)目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她朝著容簡跑過去。
容簡站在臺階上,看唐圓飛快地朝他跑過來,她穿著廣袖的及膝滾邊小紅裙,頭上還頂了兩只毛絨絨的長耳朵,隨著她跑步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唐圓最后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兩只耳朵還顫顫的。
看到她的樣子,容簡覺得心里所有的陰郁都消散了。
“你不回家過節(jié)嗎?”容簡低頭看著她,開口問道。
他一開口,唐圓才發(fā)現(xiàn)他嗓子有點啞,聲音很低沉。
“不回家,”唐圓搖搖頭,把抱在懷里的大箱子放到臺階上:“我爸出差還沒回來?!碧平淌谇皟商旖o她打電話,說他遇到黎畫了,當時她就猜到唐教授肯定不會回來陪她過中秋節(jié),果然,她猜對了。
唐圓說完看了一眼容簡投在地上的影子。
今天是中秋節(jié),那容簡……
他已經(jīng)沒有家人了。
唐圓抬起頭看向容簡,容簡今晚穿了黑襯衣、黑褲子還有一件長款的黑色風衣,整個人幾乎要融進濃重的夜色里。他可能是去墓園了。
想到這個可能,唐圓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晚自習上到一半的時候,容簡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一直到晚自習結(jié)束,都沒再回來。
后來她才聽說,容簡的父母出了車禍,他們的車被一個酒駕的卡車司機從大橋上撞了出去,墜到了江里。他們說,容簡的父親為了保護妻子當場死亡,母親也腦出血,情況很不好。
當時班里還組織了捐款,大家捐了一萬多。作為班長,唐圓背著書包里的錢代表全班同學去醫(yī)院里看望容簡的媽媽,她不知道去了要說什么,路上還特意百度了很多看望病人時說的話,抄了小紙條認真地背。
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唐圓就聽到有人在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有些心虛。
唐圓朝那邊看了一眼,認出那個人是容簡的外公。她知道容簡有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舅舅,也在西大附中上學,這個男人以前去給容簡的舅舅開家長會的時候,順路來找過容簡。聽到“遺產(chǎn)”兩個字的時候,唐圓步子停頓了一下。
容簡的外公像是在咨詢律師,唐圓隱約聽到他說女兒沒有立遺囑,遺產(chǎn)怎么分配。
唐圓以為自己聽錯了,容簡的媽媽雖然在重癥監(jiān)護室,但是她并沒有……那個男人的話讓人聽到都覺得遍體生寒。
她沒再聽下去,就跑去找容簡了。
唐圓到的時候沒找到容簡,護士說他剛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她就站在走廊上等。沒一會兒那個男人也過來了,問經(jīng)過的醫(yī)生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由家屬簽字,放棄治療。
唐圓有些聽不下去了,她背著書包出去買了兩杯奶茶,回來的時候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到了激烈的爭吵。
“那是我的女兒我也心疼,可是她在這里躺了這么久了,重癥監(jiān)護室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