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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我,少野,你還有我,你還有我”拾露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
她的右手覆上他的臉頰,輕輕地摩挲撫慰,仿佛想為他拭去這份無以名狀的巨大哀傷。
然后,奇跡似地,就在她極溫柔的撫觸下,少野的琥珀色瞳眸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再度睜開,眼神也由恍惚渙散漸漸調回焦距。
“你來了”少野沙啞地低哺,沾滿母親血跡的手緊緊地疊合拾露溫暖的手背,仿佛想確認她的存在。
“對,我來了,我就在這里陪著你,哪里也不去。”她的淚眼模糊,笑容卻散發出陽光般的光芒?!澳悴粫且粋€人,永遠都不會。”
少野無言的點點頭,投人拾露的胸前,在這個為他而生的懷抱中,悲傷的情緒獲得了釋放,他由原先的低低哀泣逐漸轉成不顧一切的嚎啕大哭,失去母親的哀慟隨著放肆的哭喊盡情宣泄。
眾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懾,怔愣在原地。
而晚秋終于明白孟遷方才那一句話所代表的意思。
母親的葬禮過后,少野和拾露手牽著手,沿著樊家花園的林間小徑散步。
鳥雀啁啾,涼風徐徐,空氣中洋溢著淡淡的早秋氣息,少了一分沉悶燥熱,多了幾分舒爽適意,令人感到心曠神牽“好快喔,夏天就要過去了?!笔捌鹨黄A知四季遞壇的黃綠色樹葉,拾露感慨地說道。
“少野,我們什么時候回診所?我好想念那群小蘿卜頭,不知道他們又發明什么新游戲了?”
她抬起頭,笑意樂然。
少野低頭望著她,不答反問“喵喵,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少野拉著拾露在樹蔭下坐好,想了一下才開口,似乎在選擇適當的表達方式。
“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必須留下來一陣子,答應我,先讓阿孟送你回去。”
母親的死對他造成十分沉重而且巨大的沖擊,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后,他決定改變初衷,暫時接任“headline”總裁一職。
說他的決定沒有半分私心未免太過虛偽,但他的目的并不在那些虛浮的頭銜地位,他真正想要的只是借這個職位,為母親向樊家人討回一個應得的公道。
是的,不是復仇,而是公道。
他不但要讓母親被迫隱藏多年、不能曝光的身份浮上抬面公開,更要讓那些曾經欺壓、羞辱過母親的人也嘗到同等對待的滋味。
而整件事惟一讓他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拾露。
所有可能發生的情形他都已事先預想過,一旦接管總裁職位,三個哥哥絕不會就此罷休,他們必定會想盡辦法使出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的刁難。孤立,甚至是抨擊、抹黑他。
他并不害怕面對這些未知的險境,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拾露冒險,更不愿她卷人這場爾虞我詐的權力斗爭中,因此讓她遠離暴風圈的最好方法就是送她回小鎮。
拾露臉上的笑容漸漸地褪去?!拔也淮饝?,沒有你,我就不走?!?
他拍拍她的頭笑了?!澳悴皇遣幌矚g這里嗎?何必勉強自己留下來。別忘了,你上回才在壽宴上被一群女人輪番逼供,你不想天天享受那種‘vip級’的貴賓待遇吧?”
“我才不怕!”拾露噘起嘴反駁,態度強硬?!澳阍谀睦?,我就在哪里,什么事我都可以讓步,只有這件事我絕不答應廣“聽我說,”少野握起她的手,表情誠摯。“給我一年的時間,一年就好,只要事情一處理完,我馬上回去,好不好?”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她緊緊摟住他的腰,使出無理取鬧的最高段數。
“我跟定你了,你趕不走我的!”
“傻喵喵?!彼麌@了口氣,回應她的擁抱,卻對她的堅持無可奈何?!拔以趺瓷岬泌s你呢?”
“少野,其實你心里早已經有打算了,對不對?”拾露認真地問道。自從樊媽媽去世后,少野變得沉默許多,動不動就落人沉思,似乎正在考慮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害怕這種無形的隔閡,更氣惱自己幫不上任何忙?!案嬖V我,我知道自己懂得不多,什么忙也幫不上,但至少我可以做到為你分憂?。∥覀兪且惑w的,好的、壞的,都要一起面對,不是嗎?”
“我心里想些什么,早就被你摸得一清二楚了,對吧?”少野拍著她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背脊,下巴真著她的秀發,決定不再隱瞞。“我打算請父親讓我接管‘ headline’,雖然只是暫時性的,但是我們原本平靜的生活一定會被迫改變,今后也會遇上很多困難麻煩的事,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忍受這些苦,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也是惟一在乎的人?!?
他的坦白讓拾露感動得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我可以的?!彼⌒÷暤卦谒麘阎械驼Z。
“你說什么?”少野低下頭問道。
“我可以的。”她直視他的眼,目光炯炯,臉上寫滿了堅毅的決心。
“相信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苦我都不怕!”
“哥哥會想盡辦法排擠我們,就像他們從前對媽媽那樣?!彼噲D勸退她。
“我不怕!”她依舊執拗地道。
“親戚們會閑言闡語,在我們后頭指指點點的。”
“裝作沒聽見呀!”
“‘headline’是娛樂事業,所以一定會有很多想挖內幕的小報記者整天追著我們跑。”
“別理他們就是了!”
“我會花很多時間在公事上。沒辦法常常陪著你。”
“我會陪你!”
“我”少野張嘴無言,好半晌,才搖搖頭笑了,再度將拾露擁人懷里,吻上她的香發。“我輸了?!?
在愛情之前,他輸得心甘情愿。
“請讓我接任‘headline’的總裁?!睍績?,少野昂然立在父親面前,不卑不亢地道出要求。
樊允開摘下老花眼鏡,緩緩地抬起頭,盡管心中訝異,神情仍鎮定如昔。“你改變主意了?為什么?”
“為了我一直該做卻沒做到的事?!彼⒁曋鴥婶W白發叢生、蒼老不少的父親,態度平和一如往常,回答卻語帶雙關。
樊允開盯著兒子,想在他諱莫如深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澳阋詾榘l生這么多事以后,我還會雙手奉送上‘headline’,讓你把它當成報仇的工具嗎?”雖然芳君的死帶給他很大的打擊,但他自認神智還算清醒,不至于推敲不出兒子此刻的打算。就算自知對不起他們母子倆,他也不會因此白白將辛苦打拼出的事業王國拱手出讓,眼見它毀于一旦。
“不要用你的思考邏輯衡量我的想法,更何況‘報仇’這個字眼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少野淡淡地回道。
“喔?”樊允開挑了挑眉。“我以為你很恨我?!?
“我曾經是。”他坦然承認?!暗墙涍^這些日子的沉淀和思考,我慢慢想通了,媽媽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我無權責怪任何人?,F在的我既不恨你,也不愛你,在我心中,你只是一位長輩,如此而已?!?
樊允開不動聲色地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心中百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覺醒得太遲,這段親情已經錯失了二十多年,早就形成他們父子之間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就算他有心想彌補又談何容易?
也許他反倒該對兩人還能心平氣和的談話感到慶幸才是。
“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做出任何損及公司運作的事?!鄙僖皩⒏赣H的沉默視為不信任所產生的遲疑,他重申自己的想法“相反的,我可以向你保證‘headline’將會擁有一個嶄新的企業形象和前景?!?
“你這么有信心?”樊允開的嘴上存疑,心中卻已信服了大半。
“如果我沒有信心,今天就不會站在這里了?!鄙僖拜p描淡寫的回答,語氣里卻有著相當程度的自信?!皢栴}是你對我有沒有同樣的信心?”他將問題丟給父親。
樊允開沉吟了一會兒?!昂脧V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斷力,更相信兒子的新口保證?!澳阌幸粋€月的時間適應公司營運狀況,我讓晚秋協助你,你盡管放手去做,不必顧忌我。一個月后,我會召開記者會,在股東大會上舉行正式的交接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