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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關釣完她,就走了,什么也沒留……哦,留了我。”
“秋哥后來追著他跑了好幾個城市,直到發現他有家室,才不追了。那時候我在她肚子里三個月,可以打掉,她死心眼,沒打。和老關大吵了一架,跑回娘家養肚子。所有人都罵她她不管,生下我以后,在家里呆到我滿月,就帶著我出去過顛沛流離的生活了。”
“她總是把我丟給別人管,親戚,鄰居,什么都有。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雖然我們住在一起,我叫她媽,但我們倆不熟。”
“她做過很多事情,燒烤攤小妹,燒烤攤老板,大排檔老板。我上高中的時候,她開了一家挺大的飯店,遇到做廚師的李浩。我一到十八歲,她就想嫁人。”
“她和李浩搞婚禮那天,我偷了她五百塊錢,逃課買票跑去榕安城,找老關。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找爸爸,但那一次,我忽然覺得我就要沒媽了,我得認識一下我爸。”
“我到榕安那天晚上,去根竹園找關醫生牙科診所,看到老關一家其樂融融。然后我干了這輩子最壞的事情之一。”
“我跑進去,喊他爸。然后就下雨了,我——”
關江忽然停頓。
杜景舟還來不及表示困惑和疑問,天上便驟然劈過一道閃電,片刻后跟著雷聲。一場疾雨顯然就隱藏在這雷聲之后。回憶和現實,好像奇妙地疊在了一起。
此刻,他們都已經喝了半瓶米酒,走了一半回程。互相對望,彼此眼中都晃晃悠悠地飄搖起某種復雜的意味。不盡相同,但已經勾勒出對得上輪廓的記憶。
為自己的猜想,杜景舟腦中轟響不亞于剛剛的雷聲。然而他來不及開口核實,雨便敲打下來了。
它下得很急,很大,就和年少記憶中的夜晚一樣——就連醉意,也相差無幾。
“快跑!”忽然有人拉住他的手,是關江。
他緊緊握著他的五指,拉著他跑起來。
雨水劈頭蓋臉,混合酒精的迷醉,讓人覺得世界特別不真實。農村的路上缺少路燈,原本這條路靠村民家里的燈光撐起外面的光線。如今雨落下來,村民們好像集體得到該熄燈睡覺了的信號,紛紛關了燈。路變得黑暗無比。
“關江!”杜景舟突然大喊他的名字,“別跑了。
他拖住他,停下來。他們喘著氣,相對而立。
又有閃電劈下來,雨夜獲得短暫的亮光。那道亮光剛剛劃過關江的臉,斜著切出他的一雙眼睛。眼尾上翹,眼神迷離,捏著一絲笑意。好漂亮的桃花眼。
關江說:“是我。”
杜景舟盯著他,問:“什么?”
“是我!”關江的拇指掰開他的拇指,然后其他手指漸次撬開其他指縫,變握為扣,身體湊過來,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籠罩起來似的。
他在他耳邊說:“杜景舟,我是你的第一個。”
聞言,杜景舟的身體里好像傳來某種遙遠的、熟悉的,甚至一度堪稱魂牽夢繞的疼痛。
他感到難以言說的痛楚,就來自身體深處,但要認真說,又講不清是哪里。這很奇怪,他自認為對人體了如指掌,現在卻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