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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妃嘆道:“我在這里受點苦還不打緊,我那可憐的父皇在南邊一向是金口玉言,萬人呼擁,受用慣了的,今日一旦歸為臣虜,卻又如何受得北國風霜之苦?縱使耐得風霜,然則身為金人奴仆,又如何不受他的氣,日日被呼來喝去,哪里是人過的日子啊!”說到此,眼淚已如泉涌。
無風道:“你父皇是大宋前朝圣上,本可以勵精圖治,可是聽說他沉溺于書畫詩詞,終至朝政日非,給了金人可乘之機?!?
趙妃道:“如何不是,那時我年歲尚幼,對政事是不懂的,但見父皇每日里只是與那些畫院待詔,文人名士為伍。要不就是看踢毯為樂,再就是弄些石頭古玩,很少見他上朝聽政。想不到玩物喪志,一至于斯!”無風道:“其實玩物喪志倒還在其次,你父皇寵信那些奸人,將天下百姓逼得沒有飯吃,只得起來造反,朝廷只得派兵彈壓,這么一來二去,將國力弄得空虛了,不然金兵來時,堂堂大宋又如何沒有可以御敵之兵?!壁w妃道:“說的也是。我父皇倒還罷了,可惜我那皇帝哥哥,做了才幾天皇帝啊,他本有整頓朝綱之心,可哪里還來得及啊。”無風點頭稱是,兩人嘆了一回。
趙妃道:“你還沒有說,你是做什么的呢?”無風就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邊,趙妃喜道:“你原來是我大宋忠良之后,這么說你有志于恢復大宋山河,一雪靖康之恥了?!?
無風道:“不錯,我身為大宋子民,雖無意為官為將,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中原百姓在金人鐵蹄之下為奴為婢。好歹也要稟先人遺志,為天下百姓盡一份綿力,方不負俠義男兒本色。”
趙妃道:“還有一事......你如能去,那是最好了......”說著,眼往前方呆呆出神。無風道:“什么事?”趙妃道:“唉,算了。”無風見她不想說,也不好勉強,當下別了,正要出門,趙妃突然道:“你等等。”說完,進了內室,不一會兒,趙妃從里面出來,手中拿了一個折好的紙條,遞與無風,道:“我有一事相托陸少俠,煩你出宮后前去北邊五谷城一趟,請你將此紙條交與我那皇帝哥哥,他現在已被廢為庶人,改名為趙乙,住在右廨院,此事關系極為重大,此信你務必要帶到?!睙o風感念她適才相救之恩,當下點頭答應。
趙妃指點無風出宮的線路。果然不消一柱香的功夫,無風便出了宮。
無風在上京住了數日,留意宮中傳出的信息,見并無輯拿他的消息,現在既知師父在宮中,一面苦思相救之法,一百準備往五谷城。這一日,他出來走動。來到南朝使者在上京的館鐸。
剛到得附近之處,見面前一片極大的場地,圍了足在二三百號人,無風湊上前去,見人群之中圍了一個極大的圈子,遠處立著數個箭靶,圈子之中有兩人正自比箭。一人著南朝服鈽,儒服素冠,三十來歲年紀,白凈面皮,頷下微微留著三縷黑須,樣子甚是瀟灑。另一人看樣子是金國官員,錦衣華服之下穿著軟甲,看不出是文官還是武官。無風在北地居住多年,知道大金國好戰尚武,小孩子一出生便要學習騎射,到得成年,便被編入行伍,隨軍征戰,平日里多在馬上生活,比武射箭,那是再平常不過。也不感奇怪,當下駐足觀看。只聽得那金國官員笑道:“貴使自南邊遠來,便是貴客,請先一試身手。”無風心下想道:“愿來這南朝官員是宋朝使者,估量是來作歲節之賀的。嘿嘿,大宋百姓辛苦勞作一年,朝廷賦稅茍刻,所得來的白花花的銀子,多被白白送與金人,這大宋朝廷上下竟毫不知恥?!敝灰娔悄鲜剐Φ溃骸昂④娍蜌饬?,我們南朝有常言道:客隨主便,還是你先請吧!”那海將軍道:“既是如此,我就不客氣了,我們以比試三三場,一決勝負?!蹦悄鲜裹c頭稱是。海將軍說完將手一招,旁邊有上遞上一張弓來,又有人牽過一匹高頭大馬。只見那海將軍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那馬飛也似的奔出,在教場上兜了數個圈子,只見海將軍弓交左手,右手向肩后一探,已將一支狼牙箭撥在手中,但見他左手如推泰山,右手如抱嬰孩,也不瞄準,弓開如月,箭走如星。一箭正中靶心,邊上群人齊聲喝采。那海將軍也不停頓,又是嗖嗖兩箭,無一脫靶。邊上已是采聲如雷,無風也不由暗暗喝采,心想,此人必是久經戰陣,不然如何有此身手。那海將軍三箭射完,又縱馬在場上弛了一周,意氣洋洋,甚是自得。待得馬回原地,只見他一勒韁繩,那馬突被控停,不由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那海將軍毫不驚慌,雙腿緊夾馬腹,待那馬立定,從容下馬,將手中弓箭交與南使,抱拳道:“小將獻丑了,請貴使一顯身手?!?
只見那南使從容接過弓箭,道聲好,也不去騎那馬,就在原地拉個弓步,深吸一口氣,從箭袋中輕輕抽出三支雕羚箭。只見他將三箭一齊搭在弓上,眾人初時甚是驚鄂,隨即一陣哄笑。心中均想,哪有三箭齊射而能中靶的道理。那人也不理會,只見他緩緩將弓拉滿,眾人聲響稍停。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弓弦啪啪啪響處那三箭已如飛射出,恰如一根直線,直奔箭靶而去。眾人只眨得一下眼,只見那三箭組成的一條箭鏈,已自箭心穿靶而過,人群之中片刻之間頓時靜寂無聲,過得好大一會兒,才爆發出轟雷般的彩聲,隔得好久才漸漸平息。無風心想:這連珠箭之法,就是在中原會的人也是極少,想不到此人竟深通此道,倒是不能小看了。
那人三箭射完,拍一拍身上的浮塵,回頭對海將軍道:“雕蟲小技,倒教將軍見笑了。”那海將軍見他勝出,漲紫了臉道:“這靶子是死物,我們再來比過,這次我們射活物如何?!蹦悄鲜沟溃骸斑@也使得,但不知將軍欲射何物?!蹦呛④娞痤^來,向空中一指道:“你看,天邊那群南飛之雁,這們便射他一下如何。”南使道:“這又有何不可,但這次還是請將軍先行射過?!蹦呛④姼淮鹪?,取弓在手,搭上羽箭。將眼微微咪起,這次他并不急于射出,而是將拉滿的弓隨視線緩緩移動,以便瞄得精準。終于,只見他將弦一放,啪一聲響,一雁應聲而落。眾人又是一陣喝彩。無風心想:這高空射雁可比射那不動的靜靶難上百倍。不單是比眼力,手勁,更要將時機拿捏得準,若不然,那雁飛行極速,早已飛得遠了,而且這射活物之箭法在臨陣之時最為實用。
海將軍射完,轉身道:“射死靶的本事算不得什么,我倒要看看你們南朝人有什么真才實學。”那南使笑道:“在下于此道倒是不能,看來只好認輸了”。這時,無風越眾而出,向大家一抱拳道:“在下也是南朝人物,這一陣由我來如何?!?
眾人一楞神,隨即轟然叫好。無風取弓在手,也不作勢。眼光隨雁行游動了一會,突然彎弓搭箭,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箭已出手。只聽得空中雁群驚鳴聲中,那箭已帶雁落下地來。眾人心想,這次總算打了個平手。
只聽得不遠處,一侍從拎著那箭和雁飛奔而至,口中大叫道:“奇怪,奇怪,從沒見過如此之箭法?!北娙藴惤磿r只見那箭竟一箭穿了三雁,而且皆是從頸中穿入。場上數百人一時矯舌不下,竟忘記了喝彩。無風也看得心馳神往,想不到射箭之技竟有一精至斯的。
那海將軍也看得目瞪口呆,向那南使一揖到地,由衷佩服道:“海某一向于箭法一道頗為自負,平日里也罕遇對手,想不到今日一見這位少俠神技,才知平日里不過是井蛙觀天,當真是貽笑方家?!蹦悄鲜挂仓t遜了幾句,海將軍告辭,眾人一一散了。
無風等眾人和那海將軍去了,向前到得那使者跟前,打個稽首道:“大人請了。”那南使也正要問他姓名。見他上前施禮,當下還禮道:“不敢,你是......”無風道:“大人想必是大宋使臣,小可也是南邊人氏?!蹦悄鲜沟溃骸吧賯b神技,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不如過館一敘如何?!睙o風道:“好,大人請。”
其時天色已晚,兩人到了館驛之中,有人送上茶水,兩人略敘一會。用茶已畢,有人送上酒飯,無風和那人喝了數杯。那人問了無風姓名,無風也抱拳問道:“敢問大人貴姓高名,不知能否見告。”那人哈哈一笑道:“不敢,下官虞允文。是這次北上賀歲的從使。平日里最喜結交四海英雄豪杰,適才見少俠身手不凡,正有意結識,不知少俠意下如何?!睙o風道:“大人乃是朝廷貴官,小可不過是江湖草莽之輩,就怕辱沒了大人?!庇菰饰墓笮?,道:“陸少俠何必過謙,你也不必叫我大人,我們既然有此緣份,不妨義結金蘭,以兄弟相稱如何?!睙o風適才與此人交談,見此人談吐不俗,胸藏大志,高疏軒舉,不由大為心折。當下兩人就于館中設了香案結為兄弟,虞允文年長數歲為兄,無風為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