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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風天資甚高,石人清教過一遍,一般即能記個十九。如此數月下來,石人清已將內功口訣盡數授與,吩咐無風務要勤加練習,無風自是一一遵從,于練功不敢絲怡慢。石人清看在眼里,自是高興,知道只要假以時日,無風進境必快。
內功教完后,這日,石人清開始教無風器械使用之術。山間簡陋,就用竹木代替刀劍。將招式一一闡明。
這日向晚,無風將日間師父所教棒法,演了數邊,意猶未盡。又將前日所教槍術一一使來,這槍是以竹竿削就,份量甚輕,但見風聲呼呼,無風將槍舞得圓了,竟密密全是槍影。石人清暗暗點頭,心道,就是我親自使來,也不過如此。臉上滿是嘉喜之意。
無風眼看師父高興,舞得愈加起勁。一套槍法堪堪使完。最后一式“氣貫長虹”,槍交左手,向左上刺出,無風得意處,也不收勢,將槍順勢送出。那槍有如矯矯驚龍,竄躍而出。
只聽“噗”一聲響,槍桿已穿入茅屋壁中。
石人清鼓掌笑道:“好!無風,你已盡得槍法精髓,也不枉師你教導一場!”
無風躬身道:“師父過獎,徒兒能學得師父萬一,也已必滿意足了。”
其時天色漸暗,兩人進了屋,無風用火石點亮了桌上松明。
無風忽叫道:“師父,你看這是什么?”說著從地下捧起一物,遞與石人清。石人清雙手接過,見是四四方方一個羊皮包袱,四下里用牛筋緊緊捆住。此外又在包袱外縛了一道繩子,作提手之用,此繩子已斷。兩人均想,適才出來之時還無此物,又無外人進來,這又是從何處飛來。想到飛來,兩人不由對望了一眼,同時抬頭四望。一望之下當即省悟,只見屋子竹梁桁條之上掛了半截斷繩,此包原來正是掛在此處,適才無風舉槍一擲,恰好將繩子射斷。此包因此墜落。
當下解了牛筋,褪開羊皮,里面又是一層油紙。無風將油紙掀起,兩人竟同時“咦”了一聲。無風吃驚不足為奇。石人清一生經過風浪無數,竟也驚叫出聲。
這包里裹了數件物事,乃是一只封書信,一本薄薄書冊,兩柄黃澄澄的槍頭。
信封之上寫有“無風兒親啟”字樣。無風當下拆開了那信,只見信上以蠅頭小楷密密寫滿了一頁。無風從頭讀來,乃是“無風吾兒,你若得見此信,當是莫大機緣......”
此信乃無風之母陳氏新筆所書,書中于無風身世,北遷此村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講得清楚。
原來,這無風正是當年岳飛手下大將陸文龍之子!
靖康元年,金兀術兵逼臨安,潞安州守將陸登與妻力戰不屈,雙雙自盡,乳娘與陸文龍被擒,金兀術認文龍為子。十六年后,陸文龍勇冠三軍,大破宋軍。元帥岳飛苦思無計,統制王佐斷臂,金營詐降。王佐說通乳娘,利用說書講古,讓文龍明白身世,反金歸宋。其后文龍跟隨岳飛,東征西伐,屢建奇功,被封掃北將軍。后岳飛下獄,手下大將多為秦檜迫害,文龍憤而辭官避禍,不多日在臨安市上聞得元帥被害大理獄,回去后郁郁不歡,不久竟患疾而亡。臨終,將出生不久的兒子托與妻子陳氏與乳娘。囑咐務要將孩子養大成人,陸文龍知秦檜手段陰辣,決不會放過岳飛舊部,其爪牙遍布大宋各地。中原各處也已非久留之地,即囑托當日帶他歸宋的乳娘。回到大金國屬地,隱姓埋名,留得陸氏一點血脈。
文龍既死,陳氏與乳娘不敢多留,在一個風雨之夜,卷了細軟及文龍留下的數件遺物。攜文龍連夜渡過黃河。一直投北而來,幸好乳娘在北地多年,識得金人語言文字。倒也無甚麻煩,這樣一路北行,直到上京郊畿的末喝村,兩人見此地民風淳樸,位置又極隱蔽,秦檜再厲害也決不會想到此地,當即住了下來。
數年后,乳娘因年事已高,不久去世。再過得數年,陳氏患病,自知不起,遂將一切來由寫在信中,但他知無風年幼,并未信交給他,而是與其他幾件物事一起掛在屋子梁上。這陳氏一來希望無風長大之后能發現此信,得悉自已身世。但又知外面世風險惡,如無風不能發現此信,也未必不是他福氣。當時抱的是聽天由命的念頭,想不到,今日機緣湊巧,曝了此包袱。
石人清取過那書冊,見封皮之上書的是《陸氏雙槍述要》幾個楷字。知是陸文龍槍法要訣,當下將書交與無風收了,再將那兩個槍頭拿在手中細看,卻不是當年文龍的金槍又是什么。將槍頭翻過身來。上面刻的正是:“大宋掃北將軍陸”數個小字。當下再無懷疑,道:“無風,當初我見你之時就覺面善,只是想不起在何處見過,想不到竟是故人之后,你父與我同在岳元帥手下為將,又是同殿稱臣,情同手足。只是后來分兵抗敵,見面極少。后來,聽說他辭了官,從此再也沒有謀面。唉,想不到啊想不到。”
石人清當下道:“無風,你既已知道身世,自然當認祖歸宗,從此后,你就復了姓,叫陸無風吧。”
無風道:“一切但由師父作主。”
此后,石人清慢慢將陸登陸文龍父子如何英雄抗金、大宋君臣如何無恥,害死岳元帥,與大金訂立賣國和議諸般事跡一一說與陸無風聽。同時加緊習武,并將陸文龍傳下的雙槍之法一并學得精熟。
轉眼已是春暖花開時節,谷口冰雪漸漸溶去。一個月明之夜,石人清攜了無風,悄然出谷,一路返回中原。
石人清將數年經歷于河北群豪之前細細說了。眾人有人驚奇,也有人慨嘆。聚義廳上一遍噓噓之聲。
石人清又道:“此番北上,已將岳元帥行軍之圖并兵書諸物取回,但并未見到元帥佩刀,這次正是要與各位共同參詳,諸位稍等。”眾人心道:“不錯,當日元帥繪制此圖,我等各人皆參與其中,只是每處山寨只知與自已山寨所在地盤部分,卻不知全圖是何模樣。”
說罷,石人清當下返身入了內堂。再出來時,眾人見他臂下挾了兩個盒子,后面跟出一個少年。石人清將盒子放在云飛揚面前案上。
眾人眼前一亮,只見此少年十來歲年紀,長方臉,皮色微黑。鼻直口方,眼睛不大,但極有神,兩道濃眉直插鬢角。雖一身粗布衣服,但顧盼之間,竟自有一番氣勢。石人清朗聲道:“這位便是陸文龍將軍令郎,小徒陸無風。無風,你過來見過了諸位叔叔伯伯。”,當下陸無風與眾人見了禮,眾人不住贊嘆:“不愧將門之后,氣慨果是不同。”
眾人正喧嘩間,突聽聚義廳外,傳來一陣呼喝,跟著便聽到兵刃相擊之聲。云飛揚喝道:“外面什么人?”,說話間,已從門口搶出,眾人當即跟著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