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只是憤怒,轂則異室,死則同穴,不過是蘇臨水自己做的白日夢罷了,生死相隨,他們根本沒有這樣深的情分。事到如今,他不過是想拉一個墊背,這個墊背,得夠舒坦,夠資格,皇后的名分就不錯,非常合適。
“花月良辰,你自己消受吧,朕便是死了,也饒不了你!還有,你休要得了個皇后的位子就忘乎所以。你以為榮王會饒過你么,自打他起兵,他就只是利用你,你蘇臨水也不過早晚成為他的刀下冤魂罷了。”
說完這些,皇帝面上竟流露出些許笑意,大概是一種報復的快慰吧。他眼看著她解開自己的腰帶,順勢承著一股力,將她推倒在床上,也不再言語什么,只是硬生生地將她的嫁衣扯開,露出里頭的雪白肌膚,幾乎是以瘋狂的方式去攫取,去占有。
怪力亂神之說,從來都是信則有,不信則無。蘇臨水只覺皇帝這一番話,不過徒增笑柄罷了。因為這一切幻想,在他有生之年恐怕難以得見。這一生,他算錯了榮王的意圖,算錯了自己的后路,也算錯了枕邊人的心思。
蘇臨水挑起眉,淺淡的笑容里滿是驕傲的意味:“攝政王老謀深算,知道與其擔著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之名,不若挾天子以令諸侯來的輕易。如今的局勢,乃是蘇家和攝政王府的雙贏。縱我真的是葬送了延祚朝的千古罪人,青史上的蘇氏,名前冠著的依舊還是延祚帝的中宮皇后。”她一頓,“神龜雖壽,猶有竟時,攝政王力不從心之時,自有新帝重振朝綱,介時還是得恭恭敬敬地喚我一聲母后,否則便是不忠不孝之徒。這天下姓裴,我就會穩穩當當地坐在后宮最高的位置上,無可撼動。皇上如何以為,我會輸呢?”
身上錦緞撕裂的聲音突兀地傳來,蘇臨水本能地試圖反抗,卻終究無果。轉念想來,她唯一做過的一件對得住皇帝的事情,便是矜持地在他一人身上錯付了一生。在這一點上,她無愧于他,也無愧于皇后的身份。至于男歡女愛之事,本就只關風月,有歡足矣。白皙的面龐愈發嬌艷,雙眼滿是風情,撇唇一笑。
“朕此生或許再也希望走出這宮墻,惟愿朕的子孫后代,銘記著這莫大恥辱,而后將你抹去在這青史之上。”他大力地沖撞著她,惡狠狠地說:“蘇氏,你不是很想當皇后嗎,你不是很想得專寵嗎,朕給你,朕大不了都給你!”
蘇臨水只覺心底一片慘淡。屋外,大雪紛紛揚揚而下,入目所及,天地間皆是一片耀眼的白。料峭寒風拂過,吹落樹上的枯葉,在空中偶然碰到一起,碎成了灰燼。
新擴建而成的攝政王府里,城澄正對著鵝毛大雪發呆。
皇帝立后的消息,天下皆知。按說蘇家已經有了一位精明強干的崇元帝繼后,以帝王制衡之道,不應有此決定。可又有多少人知道,皇帝的這一道圣旨,可否出自真心實意。
宮變之前,為□□后宮,偽太平盛世之景,城澄遞了牌子入宮,與蘇家最尊貴的兩個女人達成了心照不宣的盟約。蘇家無兵,太后之子無心皇位,不成氣候,唯有寄望于東宮。彼時榮王戎馬一生,只她一個王妃,膝下卻又無子,其志無人繼承,助蘇臨水之子一臂之力,未嘗不可。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三皇子病故,打破了原有的格局。此時此刻,一道立后的圣旨,似乎顯得有幾分突然,卻也在情理之中。一道圣旨而已,蘇家與榮府的關系穩住了,前朝和后宮的利益平衡了,但又有幾人想過,下旨的那個人呢?
他的親兵,由旁人來掌,他的江山,由旁人來治,他的皇后,由旁人來立,甚至將來他的太子,也要先走進這攝政王府,才能住進東宮。他的心里,不是不怨恨,不是不委屈,可是事到如今,他能怎么辦呢,他還能怎么辦呢。
☆、第84章 對飲
第八十四章對飲
無論是她,還是皇帝,似乎都是一步錯,步步錯。可已經發生的,亦是唯一會發生的。既如此,又何來的悔,何來的錯。
只是城澄想,自昭祉被他收做養女起,不,或許更早,自他允了榮王請旨賜婚的折子起,她便口口聲聲說恨他。然而時至今日,她終于看清自己是怎樣一個愚蠢的女人——從愛生憂患,從愛生怖畏;離愛無憂患,何處有怖畏?是故莫愛著,愛別離為苦。若無愛與憎,彼即無羈縛。
她終于明白,最讓她失望的人不是裴啟紹,是她自己。她用恨他這個借口,騙了自己整整八年。
“孟城澄,你該死。”
本以為早已塵封的往事,卻在不經意間開啟。被她強行鎖起來的記憶,如同泛濫的洪水,洶涌而出,將她瞬時間淹沒。許是兒女都已回到自己身邊,幸福中的人,總是想不起來仇恨。她想自己,已經沒有那么恨皇帝,甚至……甚至不想讓他過得這樣辛苦,這樣卑微。
畢竟她知道,他是怎樣一個要強的人啊——
可是這些話,她只能憋在心里,斷然不能同榮王提起。裴啟旬或許不會對她怎樣,卻會要了皇帝的命。
她恨自己的心軟,也恨自己的不爭氣。裴啟旬對她這樣好,她卻仍然無法忘記過去的日子,過去的自己。
城澄覺得自己簡直要憋死,整日里強顏歡笑,日漸消瘦下去。裴啟旬不明所以,卻隱隱察覺些許。
是日清晨,鳥鳴四起。裴啟旬早早起身,交待城澄:“本王今日會晚些回來,不必等我一起用膳。你若悶了,可找人說說話。”
城澄不說話,只是縮在被子里。他無奈地摸摸她的頭發:“城澄,你有心事。”
她沒有出聲,權且算作默認。
她的心事不能和他說,裴啟旬心里既難過,又欣慰。難過是因為他們始終無法向彼此坦誠,欣慰的是他知道,城澄一定是不想傷害他,所以才不和他提。
晨輝初露照入宮城,在丹墀之下灑下萬點金鱗。裴啟旬看著眼前震撼的美景,卻陡然間生出幾分厭煩的心思。適時有下人上前低聲傳話,正是莊征:“啟稟殿下,您走之后,王妃給宋府下了帖子,邀……”
“宋行霈?”寒風之中,裴啟旬若有所思,面無表情,“也好。”
宋行霈來得很快,上門說明了來意,而后便被管家帶入梧竹幽居。這里不是從前的孟府,他也并非從前的宋行霈,時光荏苒,昔日的知己漸行漸遠,不免叫人一番唏噓。然而如今,她是誥命夫人,他是公侯伯爵,兩個中年男女可以不在意世俗目光,只是隨性而來,隨性而去,命運待他不薄,宋行霈知道滿足,知道感激。
忍冬進來通傳,道是恪靖伯到了,已在門外。恪靖是行霈的爵位,長公主死后,旁人已不稱他為駙馬。
他要來,城澄自然知曉,因為那帖子是她親自下的,上頭只有光禿禿兩個字,過來。只是她未料到,他竟來得這么快,不問時間,不問緣由。
城澄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叫忍冬去請,而是親自站了起來,推開了門。鋪天蓋地的白雪,刺的人眼睛生疼。她閉了閉眼睛,再去看他,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你來啦。”她把他讓進屋,率先在桌案前一頭坐下,穩穩地為他倒了一杯酒,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來了。”天氣實在寒冷,行霈入屋后并沒有急于脫去披風,只單問了這么一句,“榮王爺不在家嗎?”
這么長時間過去,他心里仍是介意她嫁給榮王的事情,卻又不得不避諱禮法。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樣子,心里卻攪起了風云。
聽見他問,城澄淡淡地答:“不在,進宮去了。”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低頭看著杯中女子的影,眼窩兒莫名的發酸,“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歡那地方。”
行霈沒有接話,卻是顯得有幾分突兀地問道:“你約我前來,所為何事?”
這幾年他們幾乎又是斷了聯系,所為何事,行霈實在太想知道,太過好奇。
“喝酒。”城澄看著行霈,只覺無論從前,還是如今,宋行霈都是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至于他慌亂的,迷茫的,痛苦的樣子,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見過了,真是可惜。
“說起來不怕你笑話,當年那群玩的好的,如今也就只能和你對飲一杯了。”云舒死遁,婉儀疏離,至于蘇臨水與蘇臨麒,他們互相利用,也彼此防范,充滿著戒心。無利益,無牽絆者,大抵也只有宋行霈一人。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宋行霈點點頭,舉起酒杯:“唉,喝!”
“哈哈。”城澄干笑了一聲,舉杯一飲而盡。沖他揚了揚酒杯,不客氣地命令,“倒酒。”
室內燃著不知哪里貢來的銀霜炭,暖洋洋的卻無一絲異味,將這里暖成最醉人的溫柔鄉,酒不醉人,人自醉。她在錦緞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單手支著下頜,半趴在小桌上,以攝政王妃的身份來說,實在是有些不像樣子。但城澄卻極為適意,眼下的情景讓她想起未出閣的那些日子,肆意張揚,無拘無束,只有痛快二字!
其實,晨間尚未落雪之時,城澄已獨酌了幾杯,卻還覺不夠,沖動之下,就叫人給他遞了帖子。喝吧,怎么辦,一個人怎么都喝不醉,拉個墊背的,或許能多飲幾杯。她指著他的臉,搖了搖頭,用肯定的語氣:“這幾年,你也與我疏遠了。”
行霈看著她,城澄似乎仍然是老樣子,放浪形骸之外,他卻不得不顧忌諸多身外之物,比如他人口舌、比如榮王、比如他的爵位。
他單手拿來酒杯,一飲而盡,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看她似乎已然半醉,宋行霈拍拍她的肩膀,這已是恪靖伯和榮王妃之間最大的禮度。他沒有牽扯其他,只道:“少喝些,對身體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