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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他都要。
晚上,裴啟旬一直沒有忙完,就叫人傳話到梧竹幽居,叫城澄不必等他。城澄卻是難得來了興致,跑到書房里來。莊征等人見王妃至此,便自覺地退了出去。
城澄回頭看他們的背影,又轉過頭來問裴啟旬:“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他搖搖頭,沖她張開雙臂。城澄能來,他不知有多高興。
城澄見他動作,立即喜笑顏開,快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懷中。榮王故意悶哼一聲,做出疼痛的模樣。她嬉笑著要去扒他的衣服,看看他傷哪兒了。
“別鬧。”他的呼吸不知不覺間逐漸紊亂,且愈發沉重起來。等城澄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一同纏綿過后,天已然黑透。城澄癟著嘴看他:“你吃飽了,我還餓著呢。”
“嗯?還沒喂飽你?”
“別胡說八道!”她紅了臉,從他懷中坐起來,整理衣裳。誰知不小心竟碰掉了一封奏折。
他剛要說不要緊,就見她低頭去撿。城澄“咦”了一聲,奇怪道:“這折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啊?”
☆、第76章 攻城
第七十六章攻城
裴啟旬低眸去看,那是他延祚二年時遞上去的折子,的確有些年頭了。
城澄好奇地說:“奏折這種東西,朱批后不是都會收回存檔的么,怎么會在你這里?”
他淡淡一笑:“本王既然奉旨監國,那么無論是皇帝詔令還是臣僚奏折,實錄、圣訓、會典、起居注,除了皇帝密旨,本王自然都有權查閱。”
她默了默,之后十分不解地說:“你說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就這樣信任你?回京之后,竟然也沒收回你手中的權力。”
“三弟是自信,他抓住了本王的死穴。”他的目光落在那本陳舊的奏折之上,嘴角微牽,“可是五年多了,難道他與昭祉之間便毫無情誼么?只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城澄點頭時,裴啟旬又道:“況且權之一字,給出容易,想要收回卻沒有那么簡單。如今朝中勢力盤根交錯,早已不是三弟能控制得了的。他見本王遲遲沒有動作,只是替他辦差,長此以往自然放心。就算是不放心,也沒有辦法——三弟的頭疾發作起來,可是不認人的。”
“竟然這樣嚴重?”她秀目微張,頗為驚訝。
裴啟旬不愿多談這個話題,就將那本奏折在她面前攤開,打斷她的思路:“念念,看看還有哪個字不識。”
她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依言打開那本奏章,磕磕巴巴地念道:“奏為恭報通州調防,仰祈圣鑒事。竊臣恭承簡命,統領通州大營,自元年二月二十四日接印,署理軍務,衛戍金甌,已一年有余。值此一年之內,臣不敢倦怠,夙興夜寐,誠惶誠恐。假天時運,容臣無所過錯,故而具折,陳述任上。”
讀到這里,她抬頭看他一眼,吐吐舌頭:“虛偽。”
榮王清朗一笑,如和風,如細雨。只聽她繼續念道:“通州營防,京畿之重地,國地之關隘,臣垂聆皇考圣訓,操練日夜,兢兢業業。然日久則生疲,時久則生厭,年久則生黨。蓋將士者,著令時常調任,防滋大變。故臣擬調通州守備劉恒銘為參領,調前鋒校吳子熊為守備,另有千總五人,各有升調。”
城澄邊看邊在心里直搖頭,心想著裴啟紹能不放松警惕么,別看榮王平日里一副不好惹的樣子,裝起孫子來還真挺像。瞧這謙卑勁兒,城澄都學不來。
“前因營房占田,致使務農者賦閑,良田無用,食糧無收,乃令四十牛錄進駐京畿三十里,擬呈兵部知曉,方使勿擾民生,乃令農者有耕,田者可秋,稅者可收,民情安謐,堪慰宸懷。具折謹奏。臣榮親王領兵部尚書銜裴啟穆。延祚二年三月十七日。”
她念完之后,合上奏折,笑瞇瞇地看著他:“你說皇帝要是知道你一早就在算計他了,會不會氣得吐血啊?”
說起血,讓他想起乾元殿的地磚,依稀便是那般顏色,數百年不變。只是那上頭站著的人,卻是日日在變。或忠或奸,或臣或子。八年前他為子,七年前則為臣。然君可知,功高者,必欺主?
他由著裴啟紹將龍座捂熱,已經夠仁慈了。
春去秋來,轉眼已是冬日。
北國雪風驟,將軍披甲行。朔風席卷京畿,榮王府的書房之內卻是一室溫熱。
裴啟旬正用雪白的帕布輕拭太阿,只見銀白的劍身之上有明顯的三道劃痕,那是數年前平叛是留下的痕跡,與通體光滑的劍身略有相違。
他淺笑不減,將劍身徐徐置入劍鞘。徐徐推開書房之門,任由北風灌入,盔甲在身,裴啟旬只覺今年的風格外的凜冽,雪格外的刺眼。
王府門口是一輛四乘馬車,馬兒鼻息之間帶出濃濃的白氣。通往宮城的道路,許久沒有這么寂靜了——周遭盡數是倒在血泊中兵勇。榮王掀起車簾,看著堆積的尸體,但覺馬車緩緩行駛,向午門而行。
雪沫依舊在飛舞,待車架停穩,莊征自外打起車氈。裴啟旬穿著城澄為他做的第一雙靴子,踩入積雪。他背手看向這座熟悉的宮城,只見大門緊閉。他微微笑了笑,知道這是一位君主最后的威嚴,拒他于九重宮闕之外。
七年,他大抵等了七年。他用七年的隱忍,換得今日的萬軍齊發。
“攻城。”
短短兩字,化為軍令。前軍為鋒,鐵木開道,但見數丈合抱之木在兵士的推動下撞向朱漆宮門,如同天雷震四方,驚動天下。
不知撞擊多久,朱漆宮門豁然洞開,大門似垂垂老者,自上而下倒伏在蒼茫大地之上。
裴啟旬復又登車,馬車依舊平穩行進,馳騁在宮禁正道之上。待至光華殿下,裴啟旬方下車,登階而上。
雪積的很厚,每走一步都有聲響。他面無表情,如同平日般步入殿中。只見龍椅之上,纏綿病榻數日的裴啟紹正目色灼灼地盯著他,清俊的面容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裴啟旬微微一笑,如同和煦的兄長,關心起弟弟的病情,沒有人再比他體貼不過了:“三弟,你的病可好些了?”
裴啟紹此時方知,所謂輔政良臣,皆是虛妄,所謂精忠報國,盡為妄作!七年了,他以為他已經將榮王的心氣磨得一干二凈,老老實實地做他的盛世賢王。可他怎么忘了,先帝大行之日,便是兄弟廝殺之時。他怎么能忘!
隆冬朔風,光華殿的大梁仿佛承受不住這撼動,危危欲墜。皇帝的心也如這殿外的雪沫,飄搖而下。
他想起今日寅時三刻,天色尚黑之時,傳來三千驃騎營盡數戰敗的消息。他立于龍榻之上,眸子盯著暖閣之外,指尖將龍榻的木板刻出三道殷紅的血色。
“豐臺大營呢?朕還有豐臺大營,如何能敗!”
他苦等救兵,誰知探子連滾帶爬跪奏,道是幾年來榮王圈地占田,農兵相練,足矣相抗。
裴啟紹頹唐地坐在龍榻之上,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當初從榮王手中搶回來的神機營。神機營經過他這些年的大換血,皇帝有自信他們已經不受榮王掌控。只可惜如今神機營駐守在承德,他只有叫人去承德調兵。
不管來不來得及,這都是他最后的一絲希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