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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靜默,過了許久,榮王方道:“為何要唱這么悲傷的曲子呢?”
“悲傷么?我看不見得。”她隨手撥弄著琴弦,悠然笑道:“問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多么痛快!”
“可女子太過剛硬,總是容易受傷害。剛極易折。”
“吶,或許吧?!?
“你不贊同?”裴啟旬向來知道,他們之間有許多不同,但好在現在,兩人都在努力向彼此靠近?;蛟S她走得慢一些,他的步子大一點,這都算不上什么。他不想擴大他們之間的不同。
“贊同啊?!背浅瓮犷^一笑,“可我這么沒出息,定不是王爺口中的那種女人?!?
榮王想起她七年前遠走他鄉的“光輝事跡”,不由搖頭失笑:“是么?那可不好說?!?
☆、第50章 月圓
第五十章月圓
他的話,城澄沒有深思。她站起身,讓人將琵琶收了起來,似是隨口問他:“長公主的邀約,應還是不應?王爺要是不想去,我就寫個帖子回過去,推了便是?!?
榮王不答,反過來問她:“你想去么?”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以往每到春日,她都會邀上三五好友,去郊外賞花游春,觀花飲酒。
其實裴啟旬心里頭清楚得很,城澄是小孩兒性子,除了犯懶的時候,都喜歡跑到外頭游玩。為了讓她高興,他已經決定赴宴了,此時故意問她,不過是想撈一點好處。
他沉吟道:“可這賞花宴,去的大多數都是女眷。本王若是去了,只怕無趣?!?
城澄還不算傻到家,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拍著胸脯說自己一個人去沒問題,那樣只會讓榮王生氣,一怒之下又把她關在房里。她拉住裴啟旬的手臂,嬌聲道:“咱們一起去嘛,城澄保證不亂跑,就跟在王爺身邊。有我陪您,保準不會無聊。”
“你啊,”榮王搖搖頭,拿她沒辦法,“這是又饞酒了?”
城澄嘻嘻一笑,不置可否。
天色漸晚,榮王陪她用過晚膳,并不急著走。城澄站著練字消食,他在旁看著,時不時指點一二。等她寫得累了,便放下手中的筆,期待地看著裴啟旬:“早就聽說王爺的字寫得好,不如為我題一幅字吧?”
“你想要什么?”
“嗯……”她歪頭想了想,“千字文怎么樣?”
“……字數是不是多了一點。”
“那……《滕王閣序》如何?”
“你為什么都要這么多字的?”
城澄笑:“字多的話,會不會值錢一點?。俊?
他無語:“本王的字,可是有市無價,你還想拿出去賣了不成?”
“那倒不必,留作傳家寶嘛?!?
裴啟旬笑笑:“那你大可以放心,除了墨寶,本王能留給兒子的東西還有很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隨口聊著天。夜色漸深,已經到了該洗漱的時辰。莊征托南慧進去問榮王,今兒是留下還是回書房。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句套話,王爺肯定是要回書房的,誰知今晚上王爺學奸了,自己不說,竟把問題拋給王妃,問城澄他該不該走。
城澄可怎么說,攆他走么?夜深露重,又要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回書房,她舍不得。但要開口讓他留下,又有些羞澀。
裴啟旬看出她的猶豫,以為還沒到時候,抬步就要走。城澄心中一慌,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長袖。
她佯作淡定地說:“這么晚了,王爺就別折騰了,讓人把浴桶抬到西配殿吧。”
他看著她,不自覺地微笑,笑意漸深,深入到眉間心上。
城澄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扭過身先去洗澡。幾個小丫頭在底下嘻嘻地笑,夸她勇敢。城澄的心思卻一點兒都不在她們身上,她腦子里現在亂極了,還不知道一會兒該怎么辦呢。既然將他留下沐浴,那肯定不能讓人濕著頭發回去,定是要在這里住下了。自他們大婚后,這還是兩人同一回同房。雖說這些日子他們親近了不少,可要是同床共枕的話,還會不會尷尬呢?
她的腦子亂糟糟的,又緊張又期待,好像今夜才是新婚一樣。
窗外不知何時起,織起了綿綿的細雨,時不時打在新糊的高麗紙上,嘀嗒作響。裴啟旬沐浴完回來,就見她正坐在梳妝臺前發呆,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室內只在床頭燃著一盞紅燭,柔和的燭光里,她美好得像誤入凡塵的仙子一樣。
許是由于鼻子高挺的緣故,她的側顏非常漂亮,裴啟旬一時著迷,竟不忍心開口叫她,怕打破此時這般如夢似幻的美景。還是城澄發現了他,擠出個笑來道:“您洗完啦?”
她難得看到他披散著頭發的樣子,平日里裴啟旬總是一絲不茍地束起發冠,人也顯得嚴肅許多。這會兒散下頭發,瞧著倒是少了絲威嚴,多了分溫和。
他應了聲,自然地拿起布巾,過來給她擦頭發。雪白的布巾很大,往她頭上一罩,幾乎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城澄慌忙伸手去夠,口中道:“我自己來吧?!?
他抓起布巾,靈活地躲開,藏到身后,不容她反抗。城澄搶不過他,頓時沒了脾氣,由他搓弄。她的頭發又長又厚,非常不容易干,平日里都要兩個丫頭輪流擦,不然手臂都會酸得抬不起來。裴啟旬倒好,又有力氣,又有耐性,一個人就把她的頭發擦得七八分干。
不過他到底是個男人,下手不知道輕重,有的時候力氣大了些,就會拉扯到城澄的頭發。她在里頭哎呦哎呦地叫,外間守著的小丫頭們不明就里,還捂著嘴偷偷地笑。
最后城澄對著鏡子瞧了瞧,這頭發干是干了,但是被他搓得亂七八糟,蓬了起來,像個小瘋子一樣。城澄乜他一眼,拿起木梳,自己對鏡梳了起來。裴啟旬不甘落后似的,也拿起一柄梳子,在她身后笨拙地折騰。直把城澄拉扯得疼了,忍不住站起來說:“會不會梳頭呀你!”
她難得用這樣的語氣同他說話,平日里多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言語間帶著客氣,也帶著明顯的疏離。這會兒估摸著是疼得厲害了,也顧不上什么尊卑禮儀。
要是別人在他面前這樣說話,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但此時此刻,裴啟旬不但不生氣,還笑吟吟地用手幫她理了理頭發,將擋在臉上的別到而后。
“干嘛呀……”剛才她有一段頭發打了結,他沒有理順就去梳,那一下太粗魯,城澄的眼淚都疼出來了,這會兒還是沒什么好氣地說:“你干嘛撩我頭發!”
裴啟旬一臉無辜:“這樣好看?!?
“好看什么呀,我特意用來擋臉的,你一撥開,又顯得臉大了!”
他一怔:“不大啊?!闭f完還用自己的手比了比,不過巴掌大小罷了。
“哎呀,我和你說不通。”城澄鉆到他身后去,將他往前一推,“來,我也伺候伺候您,給您擦擦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