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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招都要賣了,你說呢。”城澄把玩著手上的假花,強顏笑道:“以前我從不信命,大概這便是命運給予我的懲罰。祉兒還在宮里,我絕不能拋下她。為今之計,只有與榮王齊心。”
從回京之后起,她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那樣的狹窄又艱難,皇帝也好榮王也罷,他們都口口聲聲地說讓她自己選擇,可又有誰真正在乎她的心意呢。
解憂心疼地看著她:“真是難為您了。”
城澄搖搖頭:“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祉兒,我這心里不知道有多高興。她離開我的時候還那么小,不知道還認不認識娘親了……”
解憂真不忍心打擊她,但還是不得不說:“小姐,您先別高興得太早,萬一妍嬪不讓您見小小姐怎么辦?”
昭祉打一進宮起,就被人送到了承乾宮,由尚無子女的妍嬪虞氏撫養。后宮佳麗三千,城澄只識得兩人。一個是同她有舊怨的良妃傅云歸,另一個就是這位風頭正盛的寵妃妍嬪了。說識得也說不上,只是大婚的第二天在慈寧宮打了個照面,此后便全無交集了。
“她會么?”城澄輕咬下唇,眉宇間充滿著憂愁。
“奴婢怕您失望,所以最好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
城澄點點頭,懷著滿腹的心事睡下了。昨夜她頭一次留宿書房,還與榮王同床共枕,幾乎一晚上都沒有睡實。這會兒既然已經無事,便又上榻歇了一覺。
下午起來,許是睡得多了,她仍覺得頭腦昏沉。呆呆地坐著歇了一會兒,才起身往小廚房去。
花朝節前后例來有做花糕的習慣,不光是為了自己享用,還要犒賞下屬。宮里的主子賜花糕給群臣,王府里的主子也要做一些賞給屬臣和下人。往年榮王府沒有女主人,這一茬就自動略過了。如今她既然打算留在王府,就不能再只做一個閑人,份內的事情她得做好,不給榮王丟臉才行。
花糕的制作其實非常簡單,只要采集百花,洗凈之后和米一起搗碎,蒸制成糕即可。南慧她們早上已經采了許多,她只要做做樣子,象征性地再去采幾朵就行了。幾個小丫頭提著花籃伴著她出門,正遇上要進門的榮王。
“要去采花么?”裴啟旬含笑問道。
她應了一聲,和他并肩往外走去:“王爺的病?”
榮王還沒答話,就聽一旁的李順達笑道:“有王妃您陪著,殿下的病一早就好了。”
城澄紅著臉,嗔怪地瞪他一眼。莊征被打了板子,在屋里養著呢,榮王身邊不能沒人伺候,就讓這個從小跟著裴啟旬的太監頂上了。
“多嘴。”榮王輕斥了一句,卻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不帶絲毫怒意。顯然,這太監的話雖糙,卻是撞到了他的心坎里。
按說打小跟著自己的下人都該是自己的心腹,可榮王不同,他很少讓李順達這些太監們跟著,就是進內院,也是常常帶著莊征。等進了園子,下人們都避開一段距離之后,他才低聲同她解釋:“本王不喜歡這些宦官。”
她摘花的手一頓,隨口問道:“為什么呢?”
“他們太懂得揣測主子的心思。時候久了,很容易被他們哄騙,沒了自己的主意。”
“是么?”她巧笑嫣然,“我還以為王爺心志堅定,不會為旁人左右。”
“怎么不會。”春色滿園,花香馥郁,然而不及她身上的幽香萬一。他情不自禁地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勾到自己懷里來,“光是你,不知動搖了本王多少次。”
當著那么多下人的面,她有些赧然。扭過頭去瞧,眾人卻心有靈犀地低下了頭,好像全然沒注意到他們兩個,只當他們是空氣一般的存在。
“怎么臉皮還是這么薄。”他用指頭在她臉上輕輕一刮,便不再鬧她。
兩個人摘了一小籃子便罷了。回到梧竹幽居,先不忙著做花糕。他讓人拿來花盆和泥土,親手為她種了一盆花。城澄在一旁打下手,似乎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他問。
“我在想,要是能在郊外生活,有自己的兩畝地就好了。”她的眼中含著向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他瞠目:“這樣容易滿足?”
“嗯!”她的目光明亮起來,“當然了,還要和祉兒一起。我要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出嫁……”
“那本王呢?”
見他那樣期待地望著自己,城澄不忍心讓他失望,只好期期艾艾地問他:“王爺……王爺會種地么?”
他沒反應過來:“啊?”
難得見他這副模樣,城澄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讓榮王面朝黃土背朝天,拿著鋤頭種地?那情景想想都好笑。
他拿她沒辦法,只是寵溺地笑:“原來你想要的生活就這么簡單么?那很好,其實你已經擁有了。”
這回換她呆愣:“啊?”
“等南慧把地契拿給你,你好好地看一看,咱們手底下有多少畝地。”
她不以為意:“可那都是王爺您的……”
他輕輕挑眉:“夫妻之間還分你我?”
老實說,對于“妻子”的這一身份,她還在努力適應當中。不過時間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她已經沒有初時那般抗拒了,還能和他開一點小小的玩笑:“呀,發財啦!”
榮王一笑,禁不住在她頭上摸了摸,滿臉的喜愛之情溢于言表。城澄突然感到有些恐慌,從她為數不多的成語積累中找出一個詞來說,那就是受寵若驚:“殿下,您到底為什么……對我這樣好。”
“你覺得呢?”他不答,只是悠悠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她撓撓頭,“我除了長得好看,好像沒有什么別的優點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讓他禁不住發笑:“你知道自己長得好看?”
“當然知道啊,我又不瞎。”她嘿嘿一笑,“難道王爺不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么?”
這個問題可把他給難住了,她是個小女子,大言不慚也就罷了,他一個大男人,好意思說知道自己生得好么?
他只能再次把問題原樣拋給她:“你覺得呢?”
她摸摸下巴,仔細地端詳著他的臉,故意做出一副浪蕩公子哥兒的模樣:“嗯……還不錯。您要是在京城里頭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了。”
“少貧嘴。”他笑罵了一句,心里卻顯然很受用。“你忙著,本王先回去處理公務了。”
“誒?”她奇怪地問:“皇上不是放了您半個月的假?王爺再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