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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說話間,夕陽逐漸西沉,已然到了掌燈時分。奇怪的是,她一直都沒有等到點燈的下人進來。城澄好奇地說:“您身邊服侍的人呢?怎么一個都不在跟前,太不像話了,您這還病著呢。”
“是本王不讓他們過來。”裴啟旬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在她手心輕輕捏了一下,“本王一直在等你,在想你是因何不來。”
她立時變得局促不安起來:“王爺,我……”
這么一病,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五官變得更加立體。近距離看,只覺鼻梁挺直,如同刀刻。她這個人,胸無大志,也無點墨,只是覺得這個人生得真是好看。除了“好看”二字,她大概也找不出什么別的詞來形容他了。
這樣好看的一個人,她為什么不能試著去喜歡他呢?
☆、第40章 割心
第四十章割心
大概是因為他始終不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就算她卑微,就算她一無是處,她也有權力選擇自己愛的人,而不是由他來替她做主。
這一年多過去,她心中仍然對他有所畏懼。雖然比初時親近了一些,但城澄對他仍舊充滿了防備。榮王對她的好就像是一個誘人的陷阱,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從來不敢放任自己深陷。
裴啟旬期待地望著他,可她終究沒有再說下去,只是一味的沉默。他的喉嚨似乎被什么東西堵住,不上不下,難受至極,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連忙幫他順氣,體貼周到,關懷備至。可他終于徹底明白,她的心里對他一點愛意也無。不用再逼問她了,那樣做只不過是自取其辱。她不愛他,哈!
他咳嗽得厲害,甚至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恨不得把這顆心也咳出來一般。自打母親離世,他還從沒有嘗過這種心如刀割的滋味,她卻輕而易舉的做到了。好,很好!不愧是他的王妃!
城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到裴啟旬這樣難受,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揪了起來:“王爺病得這樣厲害,太醫來看過了吧?服過藥了么?”
他搖搖頭:“風寒而已,本王從不吃藥。”
她吃驚地看著他:“不吃藥怎么能成呢?您就是鐵打的身子,那也是凡人之軀呀……”
他平復了呼吸之后,像是脫水已久的魚,無力地陷入柔軟的墊子里,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莊征聞聲而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觀望。城澄見了便起身,過去問他:“王爺向來不吃藥的么?”
莊征給她補了個禮才道:“是啊,多少年的事情了,殿下從來不肯吃藥。好在殿下身強體健,極少生病……”
“那也不能就這么扛著呀,又不是沒有大夫可瞧。”城澄難得拿出王妃的樣子來,“宮里來的太醫怎么說?”
莊征欲言又止:“太醫把了脈,說是風寒。只是太醫也清楚殿下的性子,所以……”
“可他發熱了呀,這樣真的沒關系么?”她現在忽然間開始懷疑那個太醫是不是皇帝派來的奸細,故意想把榮王燒成個傻子,這樣他就不能造反了。“這樣吧,麻煩你差人再往宮里頭跑一趟,就說王爺發熱了,讓那太醫再過來一趟,開個方子。”
莊征道:“奴才去請太醫過來是沒問題,只是殿下他……”
城澄真想不明白,他這么大一個人了,怎么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你跟著王爺有好些年了吧?那你知不知道,王爺他為什么不肯吃藥?”
莊征欲言又止,為難地看著她:“這……”
瞧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一看就是知道隱情。城澄繃著臉,催促道:“還不快說!”
“回王妃的話,殿下從來沒說起過,只是奴才私心揣度著……”他瞧著城澄的臉色,壓低聲音說:“殿下可能是因為怕苦。”
“啊?”她愣了,一個大男人,上戰場殺敵都不怕,竟然怕苦?
莊征差點就給她跪下了:“王妃殿下,這事兒您可千萬別說是奴才說的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城澄微微笑了笑,心想跟著榮王這么多年的人不是他也就是南慧了,榮王要當真追究起來能查不到么?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笑道:“去吧。”
莊征領命,去請太醫了。再不趕緊,只怕宮門就要落鑰了。
城澄看他走遠,方才轉身回屋。他仍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一樣。
錯金螭獸香爐里燃著安神香,裊裊娜娜地騰空飄散,不知不覺間便讓人放松下來。他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溫和多了,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像是個溫文爾雅的白面書生。
要是換一個身份,再多給她一點時間,當初她會不會愛上他呢?
假設的事情,總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城澄苦笑了一下,正準備離去,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她回過頭來看他,嚇了一跳:“您沒睡著啊?”
“別走……”他的聲音沙啞至極,不像以往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命令,竟然讓她聽出了一絲懇求的意味。她沒有辦法對著一個病人硬起心腸,只得又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我沒有要走,只是到了晚膳的時辰了,您想吃點什么?”她和聲細語,像哄孩子一樣地說。
“本王不餓。”他不假思索地說完,突然想起什么,看著她說:“你還沒吃東西吧?”聽說宮里來了懿旨,她忙了一整天。他身為人父,亦能理解。骨肉分離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婢女們說她的起居都有人匯報給他,她初時還不相信,現在才知道他對她的日常當真是了如指掌。她笑了笑說:“不餓也得吃東西,我餓了,叫人擺到這兒來,咱們一起用一點吧?”
他點點頭,看她出去叫人傳膳。忙里忙外的樣子,當真有了一個妻子的模樣。只是這其中有幾分真心,幾分敷衍呢?他凡事都算計得那樣明白,唯獨這件事情他看不透,也不敢看透。因為真相,無疑是對他自己的一種傷害。
她讓人做了粥,還有幾樣小菜,清蒸了一個肉末蛋,都是極適合病人吃的。見她作勢就要喂他,裴啟旬笑了笑,剛想說他只是風寒,手腳又沒殘廢,可是當她的指尖靠近之時,那股似麝非麝的幽香又令他著迷。他像是著了魔,乖乖地張嘴,她讓吃就吃,她讓咽就咽。
好嘛,只是生了一回病而已,他好像真的回到小時候了。
但這種滋味很好,一點都不賴。他享受地用完這一餐,等兩人都吃了個七八分飽,便讓人把餐具撤了,又說起話來。
城澄心里一直沒忘了南慧的事兒,見裴啟旬這會兒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就看似不經意地提起她:“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想到要給南慧許人家呀?”
他心里咯噔一聲,南慧向她求情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城澄的心竟然這么大,還真的過來替南慧說話。
他不咸不淡地說:“她年紀不小了,就是宮女也有放出宮的時候。”
“那也不急呀,慢慢兒選吧,總得她自己滿意才好。您是沒瞧見她那天的樣子,我從來都沒見南慧那么失態過。您是不是兇人家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