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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他還是要面子。她對他那樣疏遠,他怕自己把從未向旁人展露過的真心交給她,她卻不屑一顧地踩在腳下。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像她平日里表現出的那樣,如同見了豺狼虎豹一般避之不及。
就如她現在這般,聽了他的話,不見多少感動,只是一副低眉順眼之態,輕聲應了個“是”。這顯然不是她的本性,他知道,她只是不想再同他說話了。她的心底有一座小小的寂寞的城,而他手中沒有通向城內的那把鑰匙。
“你好好休息,本王先回去了?!彼麌@了口氣,終究是沒有忍住,在那巴掌大的小臉上輕輕一撫,“有什么事情,來書房找我,不必通傳?!?
這是他第一次自稱為“我”,但她沒有注意到。他的書房從不許旁人進出,卻讓她來去自如,她也沒有意識到。她只是下意識地躲避他的碰觸,驚慌地退后。他苦笑了一下,天色漸暗,他看不清她的眼底是不是還藏著深深的厭惡。
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總歸是比預想中的要好些。于他來說是這樣,對城澄來說卻不盡然。她沒胃口用晚膳,將所有人都趕出去,躲在被子里大哭一場。解憂大著膽子持著一盞燭臺進來,在她背后輕輕地拍。
“我把自己逼上了絕路?!彼薜脗?,兩只眼睛都腫成了核桃,“原本只要抵死不從,我還有脫身的機會。現在真的有了孩子,該怎么辦!”
解憂也沒想到,繞來繞去,她腹中的骨肉竟然是榮王的。可是還能怎么辦,事已至此,只能好好地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和榮王過日子。但她知道,城澄現在情緒激動,這些忠言她都聽不進去。解憂只能站在她的立場上,罵起了蘇臨麒:“這個蘇大少爺也真是的,他究竟是醫術不佳,還是故意耍咱們玩兒呢!這么大的事情,他也敢胡言亂語!”
城澄恨得直咬牙,但比起蘇臨麒,她顯然更恨自己:“是我糊涂,是我自己作死,他同我本來就沒有多深的交情,是我輕信于人,沒有看出其中的端倪?!?
“您千萬別這么想。整件事情里,最無辜的就是您。”解憂替她整理著散亂的長發,不解地說:“只是奴婢想不明白,蘇大少爺這么做,對他能有什么好處?”
她成功地轉移了城澄的注意:“我剛才也在想……之前王爺說過,蘇太后和皇上不合。他是不是想讓我也跟著恨上皇帝,和他們一起圖謀什么?”她說到這里,自己先搖起了頭,“不對,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能做什么呢……”
解憂不同意地說道:“您可別小瞧了自己,不說您對皇上的影響力,您現在可是親王正妃,這天底下除了太后,沒幾個女人比您身份更尊貴?!彼粗浅蔚哪樕瑺钏撇唤浺獾卣f了一句:“何況王爺對您這么上心,他若是沖冠一怒為紅顏,那他手底下的數萬大軍可不是吃素的?!?
城澄奇怪地看著她:“他對我上心?”
見她點頭,城澄訥訥道:“可他幾乎從來不踏足梧竹幽居……”
解憂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翻了個白眼:“那還不是尊重您嘛!不是奴婢說您,每次殿下過來,您都拉長了臉,一點都不像和我們在一起時的樣子。平常您多和氣呀!您都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有多好看,奴婢是個女人看了都要著了迷。您要是常對王爺笑笑,保證他將來對您更加死心塌地?!?
“可我為什么要對他笑?”她仍有些不服,“不瞞你說,我還是介意。畢竟當初我來到這里,乃是情非得已。”
解憂:“事已至此,您為何不看開一點呢。不管怎么相識,只要他對你好,這份緣分就值得珍惜。更何況榮王殿下不僅生得一表人才,還有才干有能力,這樣優秀的男人簡直世間罕見。說句大不敬的話,奴婢私心覺著,就是當今皇帝都比不上他?!?
城澄像看個陌生人一樣看了解憂好半天,直把解憂看得發毛:“小姐,您這么看著奴婢做什么?”
“要不是當年把你撿回孟府時你還太小,我當真要懷疑你是不是榮王派來我身邊的奸細。”她輕哼一聲,“說,你收了裴啟旬多少兩銀子?”
解憂哭笑不得:“奴婢明明是為了您好,您卻這樣編排人家,奴婢不依!”
主仆二人玩鬧起來,不知不覺間就叫城澄忘記了哭泣。
天漸漸的暖了,城澄的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來。她腹中的這個孩子還算懂事,除了頭兩個月折騰了她些日子,讓她沒什么胃口之外,后來就安靜的沒什么存在感。好像懷孕之后,她除了肚子里像是揣了個漸漸長大的球之外,生活上都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
只是身子重了,人也憊懶起來。剛開始她是不能出門,到了后來便是懶得動彈。還是聽程太醫說多走動走動有利于生產,城澄才每日在下人的攙扶下逛一逛榮王府的后花園。
有時候路過二門,無論陪在她身邊的人是解憂、忍冬還是谷雨,都會盡職盡責地問她一句:“您要不要去前頭看看殿下?”榮王允許她自由出入書房的事情,早已經在府內傳開。
然而她只是搖頭,轉過身留下一個背影。
☆、第26章 罪名
第二十六章罪名
春夏交替的時節,正是惱人時候。裴啟旬向來眠淺,幾聲早蟬便叫他再也無法入睡。沉靜的眸子在漆黑的黎明里緩緩睜開,他坐起身來,指節輕敲幾案,于這屋內的寂靜兩相對比,足以讓外頭的莊征聽見。
晨曦掌燈,洗漱一番過后,只見莊征從袖中獻出一份文書。裴啟旬草草睨過一眼,拿起小黃門端著的帕巾拭手,道一句:“念?!?
莊征一字一句念下,信中所述大致情形便已心中分明。河運監管,朝廷年年撥銀修繕,實在難出清貧官。東河總督悄悄沒下了不少銀子,此舉也是常有的事。只不過,往年的雨下不了這般勤,如今碰上水患,也算他走背運。如今求到榮王府來,無非是希望裴啟旬念在以往的交情,幫他在京中遮掩一二。等他從南河總督處借來了災糧和救兵,把這件事掩過去便是。
茲事體大,只怕南河總督不會輕易調兵。裴啟旬掂量過他們的交情,決定燒了這封信,只當從未聽過此事。
也是當今皇帝流年不利,登基頭一年,淮河就發了大水,連淹了好幾座城池。東河總督求爺爺告奶奶,試圖掩蓋此事,結果反倒延誤了救災。
皇帝聞知此事之后震怒朝堂,立即派出奕郡王為欽差,專門調查此事。
由于水災之故,皇帝忙得焦頭爛額,六部尚書自然空閑不到哪里去。榮王所掌管的兵部雖然不負主要責任,但也要派兵前去災區維.穩。他剛接手兵部不久,正好趁著這個機會了解大齊的兵力詳情。是以漂在外面的時間居多,在府里的時候卻是寥寥無幾。
水災的事情,城澄也聽說了,還捐了好多體己。只是她如今一個雙身子的婦道人家,救災之類的事情實在力不從心。身邊的丫鬟們為了讓她寬心,只挑好消息講給她聽。卻從來不叫她知道,外面都在傳的一些風言風語。
不知從何時起,京中漸漸傳出小道消息,稱這次淮河大水之所以泛濫成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東河總督董坤都貪贓枉法,修壩時偷工減料,沒下了銀子。
原本這些事情都是和榮親王府八竿子打不著的,誰知董坤都被抓之后突然把榮王招了出來,說他貪下的那些銀子,大多孝敬給了裴啟旬。
這件事情,若說是冤枉了裴啟旬,也不盡然。東河總督和他有舊,每年的孝敬都是少不了的。但若說修建大壩時貪下的大頭都進了榮王府的庫房,那便是誅心之言了。
董坤都招供之后沒多久就咬舌自了盡,除了他的這份口供之外,沒有留下半點證據。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湊到一塊兒審了一個月,還是不知應當如何處置此事。只得將案情經過記錄在案,盡數上交朝廷。
皇帝將案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吩咐安福海:“傳榮王進宮。”
這下可再瞞不過城澄,她驚慌起來,坐立不安地看向二門。
谷雨勸她:“王妃,這都什么時候了,您快去看看殿下吧!”
她撫上已經隆起的小腹,一咬牙,起身剛走出兩步,忽見一人身著親王朝服,穿戴整齊地朝她大步走來。
“殿下,”她語速急促,“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東河總督會說是你授意他……”
裴啟旬瞥了眼她在情急之下抓在自己雙臂上的柔荑,含笑說了句:“你信么?”
她不迭地搖頭:“怎么會呢,王爺是為國征戰沙場的大英雄,怎么會做這種事……”
他笑意更深,幫她掖起鬢邊的散發,氣定神閑地說道:“放心,本王去去就來。”
半個時辰過后,乾元殿外,宮人通稟,榮親王求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