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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問埕挑了沒人的座椅,低下頭,點上煙,重重抽了一口。
公司里沒人見他抽過煙,倒是今日補了對這位不愛說笑的老板的認識。沈問埕這里的椅子之所以沒有人坐也是有原因的,一半在陽光里,曬得慌。他似乎也是覺得曬,抽了沒兩口就走了,迎面幾個人高高低低地叫著“沈總”,有心細的瞧見他領口被煙灰蹭了一塊灰,想提醒,沒敢。
***
姜橈沒胃口,吃了兩口就去了宴會廳。
沒多會兒,孫助來叫她:“姜總監。趙董在酒店下邊逛,沈總讓我們過去陪一下。”
姜橈問了句,什么安排?
孫助道:不用安排,地下二層有一整層的家具展廳,董事自己提要下去看看的。
姜橈拿上外套,去休息室補了個妝,跟著孫助去了酒店二層。
趙董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卻是大家都不敢怠慢的人。孫助在電梯里還趕緊補功課,問樓下家居是什么風格,趕緊查查資料,好一會兒有的聊。
“沒事,我來過。”姜橈說。
一到地下二層,展廳里沒有幾個客人,畢竟是工作日的上午,閑逛的人極少,難得見幾個還是酒店住客無聊下來看的。姜橈帶著孫助七拐八繞地在開放式的家居店里找人。
這里都是設計風格突出的家居家具和辦公家具,家居區那邊的燈光調得偏暗,空氣里有清淡的木質香氣。
孫助邊走邊看,小聲感嘆:“來王府半島幾次,沒想到地下還有家居店。”
這里沒旁人,孫助和她也比較熟,話題一轉便問:“你和趙董認識?”
姜橈奇怪,搖頭。
她怕其中有什么誤會,稍后說錯話,謹慎問:“怎么了?有什么提醒的嗎?”
“倒沒什么,不是沈總叫你,是她讓你去陪的。”孫助想了想,好心說,“你這個位子當初空著,有不少人想過來。具體有誰只有小林總和沈總知道,我只是猜。”
還是“破格”升職的事。
姜橈腳步慢下來。
她瞧見沈問埕的背影,在陪著個年紀大他不少的女人,兩個人往前走著。他把西裝外套勾在手臂里,另一只手插著兜,邊走,邊和年長的女董事說著什么。
姜橈一走過去,沈問埕就瞧見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這就是姜總監。我一會兒上去還有會要繼續開,讓她陪您繼續逛。”
穿著休閑的趙董事一笑:“太好了,和你逛就是對牛彈琴。”
董事忽然問:“聽說你交女朋友了?”
“對。”沈問埕答得簡潔。
“你倒是問一句說一句,”董事笑,“襯衣怎么弄的?”
姜橈心一跳,看到沈問埕隨意地將領口翻過來,她見是灰蓋住了紅,暗松口氣,不曉得是不是擔心的太明顯了,沈問埕不經意地瞧了她一眼,才說:“誰知道。”
他似乎并不想多纏繞在這個話題上,特地留下了孫助一起陪著她們,才放心而去。
姜橈小心陪著趙董從二層逛到一層。趙董對她沒話家常,倒像是年底述職,和她穿行在各類風格的辦公家具里,從集團財報聊到工作室拳頭游戲的營收,將過去半年的策劃都批了個遍。孫助在一旁跟著,挑了個機會替她說話,那時姜總監還沒入職。
趙董話鋒一轉,聊到林涇深的家事。林是她的頂頭上司,而今又是板上釘釘的事業群老大,她作為下屬不好多說話,幾次干干地用笑容接了。孫助就不同了,他畢竟是沈問埕的特助,是當作未來的二把手培養的,資歷老,不露聲色就把這閑聊的話接過去了。
姜橈全程像走在雞蛋殼上,且不知還要走多久……趙董忽然問她:“你們林總對下屬都挺好的?”
孫助停住。姜橈并不傻,聊了這半天林總家事,恐怕人家是認為林涇深提拔自己另有緣由?她一笑:“是啊,林總出了名的照顧下屬,我沒來前,就聽行業內的人說過。一來,付總監給我介紹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她話中表明著自己是付聰招進來的,和林沒關系。
“您看上去挺喜歡這里的家具的,我找個熟悉的銷售來帶一下吧?”她看四周,“我男朋友也陪我逛過這里,都覺得這兒的設計款是最好的。”這句更直白,非單身,和林沒關系。
趙董見她接連幾句話都在撇清和林涇深的關系,倒是看出姜橈是個拎得清聽得出玄外音的,剛和她聊業務也感覺頗好,看得出是個能往上走的人,對她有了稍許好感,不再問下去。
孫助雖也是頭次知道姜橈提男朋友,但一點磕巴沒打,馬上說:“那趙董找你陪著逛,真是找對了。”
等兩人把趙董送上電梯,姜橈感激他一直幫著搭腔:“謝謝你啊。”
孫助安慰她:“被林老板器重,好處當然多,不好的地方也要受著。都一樣。”
姜橈笑笑。
這還只是林涇深,要大家知道和她談戀愛的是沈問埕……等到下午的會議,沈問埕一開始沒到,空著一個椅子在那兒。
姜橈沒參加上午的會,錯過了一波公司內同事交流“心得”的機會,下午來經圓圓中午搜集的訊息補充,已經勾勒出了上午會議的形態。確實談得不是很順利,這里邊游戲行業做的久的老員工對沈問埕和王聞音的過往有耳聞,本以為能在兩司相爭能旁觀到什么余溫尚存的端倪,未曾想,早上沈問埕在大家爭到厲害處,友善“提點”了對方幾句,大意是:今天大家能坐在這兒談,都是同行互助,實話說,王聞音他們這兩年開發的游戲價值不高,早落后了時代,沒什么談條件的本錢。
當時王聞音臉一陣白,曾是一窮二白合伙創業過的同事,被這么說,面子下不來。
大家噤聲,只覺得生意場莫談感情,別說舊情人,親父子都沒戲。
等到兩小時后,沈問埕才一只手拿著杯咖啡,另一只手斜插在兜里進來,隨便挑了個在后排的椅子,坐下聽。
襯衣倒是換了干凈的。
沈問埕沒來前,雙方的人都在揣度這位老板的態度,王聞音的兩個高管同事都想借這個機會能跳槽過來,未來不是沈問埕的下屬,就是歸屬林涇深管,自然態度比上午軟了不少,不敢多說話。而姜橈公司這里,大老板不露面,林涇深又是一副我還沒正式接手,一副悠閑不管事的態度,導致姜橈的同事們也不敢多說話,怕老板們其實另有他想。
別看兩個小時過去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其實沒啥有用內容……會議灌水的才能展現得十分精彩,不分伯仲。
等沈問埕一來,大家都松口氣。
姜橈感覺室內氣氛活絡了不少。他是真擅長心理威懾。
“休息一下。”沈問埕恰到好處地說。
他讓孫助把核心的人都叫了過去,沒聊幾句工作便說起了閑話。林涇深妙語連珠地講著笑話,仿佛來此就是為了給大家撐腰和寬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