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奴大呼小叫的,敢是驚擾了大人?”
銀瓶笑吟吟的,卻帶著叁分裝傻充愣,往裴容廷身后張了張,又覷著他面色不虞,問得小心翼翼。
裴容廷很快收斂了神色,不置可否,反問她:“方才你在同誰說話?”
她忙道:“是個小廝。奴叁不知路過這里,不防他從柳樹根子后頭竄出來,倒唬了——”
裴容廷眉心微皺,立即追問:“是誰?”
銀瓶才張開口,卻頓了一頓。
其實她認得那小猴崽子,就是裴容廷身邊的瑞安,可這會子告訴了他,倒像是告黑狀,日后若瑞安被罰,反連累自己難做人。銀瓶如今步步小心,連小廝也不肯得罪,因搖了搖頭,抿嘴道:“這奴倒沒認出來,想是路過的,躲在那兒解手的罷了。”
裴容廷若有所思地往山石的盡頭看了一眼,也沒再說什么。他的臉映著夕陽,像鍍了金,邊緣泛著一絲生而冷的流光。
銀瓶偷偷看著他的臉色,不由得暗自驚心。
方才她雖沒聽見,卻是看見了的。
那翻飛的一點衣角,白的是襖,紅的是紗袴,在那山石后頭一閃而過,分明就是桂娘的打扮!
想必他們兩個方才就是在這兒幽會,被她一嗓子驚散了。好事被打斷,他自然氣不順。
都怪瑞安這囚根子打岔!害她沒聽成壁角不說,還在大人跟前闖了禍。
銀瓶一路灰溜溜隨著裴容廷回了院里。她剛才還有點吃醋的心思,現在卻只盼著他別把氣撒在自己身上,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殷勤圍著他轉。他凈手,她在旁邊遞胰子,他往香案前走,她就手忙腳亂地找出香盒捧著,小丫頭送茶來,她又多此一舉地把那小茶匙擺擺好,再奉到他面前。
一直倒相安無事。直到他在東坡椅里坐下,慢條斯理拿杏葉茶匙撥茶末子,銀瓶抱著茶盤垂頭站在一旁,冷不丁聽見他開口。
“方才你都聽見什么了?”
銀瓶嚇了一跳:“我——”
她是真的一個字兒也沒聽見,因恨不能生出十張嘴來為自己撇清,然而腦子里轉了個彎兒,卻頓住了。也許這是個詐降的圈套。她忙住了口,故作呆呆地問:“方才?大人是說那解手的小廝嗎?…奴倒沒聽見有什么動靜,不然也不會從那兒走了。”
她一向是呆根子多于小聰明,今兒難得靈光一現。
裴容廷“唔”了一聲,繼續呷他的茶。隔了半天再看銀瓶,見她眼中依舊只有膽怯與緊澀,人雖飄忽了一點,倒也不像是知道了什么驚天大秘密的樣子。
他閑閑道:“這兒不用你辛苦,回去歇著罷。”
銀瓶看他神色松散了點兒,連忙乘勝追擊,賠笑道:“伺候大人是奴的本分,當不起辛苦兩個字,還是叫奴在大人跟前當點小差罷。”
“不必,你出去讓平安找件朱紅的補袍來。”
平安是專門服侍他換衣裳,打點穿戴的小廝。
要是前兩天,銀瓶樂得被他打發走,還能去找柳姨娘說說閑話,吃吃點心。然而如今桂娘臨插一腳,不免讓她生出些許危機的預感。
她跟著裴大人將近半個月,自打頭一晚上梳籠未遂,他便再沒有任何親近的舉止。銀瓶思來想去,料定了是因為上次自己太忸怩,顯得小家子氣,不如桂娘活潑,因此裴容廷才會放著家花去擷野花。她想著,反剪了一雙手,故意把秋波慢閃,撩了裴容廷一眼,小聲道:“奴…奴服侍您換衣裳,也是一樣,只怕比小廝們還仔細些?!?
這媚眼拋得比她從前做婉婉時差得遠了。裴容廷頓了一頓,雖不大明白她的意圖,倒被觸動了一點回憶。他微笑,抬了抬手招她道:“過來?!?
銀瓶不明其意,卻也俯身湊了過去。
“怎么,讓你歇著還不愿意?!彼谒吥剜熬瓦@么想伺候我?”
銀瓶聽得身上起了一層細小栗子,下意識覺得危險,忙要直起身,卻被裴容廷拉住了。他錮住她的手臂,沉聲道:“難得你有心,既如此,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意。單換個衣裳有什么意思,趁著天色還早,叫他們燒熱水來,咱們兩個痛痛快快洗個澡罷。”
洗澡就洗澡,哪兒有兩個一塊兒洗的,還“痛痛快快”…是她想擰巴了不成?銀瓶心里撲通跳,還在那兒琢磨,裴容廷竟低笑了一聲,又道:“噯,對了,再叫他們多送幾塊兒油氈子進來,把那床上地上都鋪上。不然一會兒汪得哪兒都是水,也不好打理?!?
果然他就是這意思!
不然只洗個澡,又怎么會洗得床上都淋著水!
這進展得也過于順利了,銀瓶登時血氣翻涌,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臉上的潮紅才蒸起來,裴容廷卻不著痕跡地撒開了手。
銀瓶沒防備,一下子失了平衡,驚叫一聲,順勢便往前倒。眼看就要一頭撞進他懷里,她也顧不得什么以下犯上,把手臂一環,好歹摟住了他的頸項,才將將懸崖勒馬。銀瓶倒吸一口涼氣,伏在他胸前發了懵,裴容廷倒神色不改,只把唇角仰了一仰,也低頭看向了她。
太近了,兩人相對著,幾乎鼻尖抵著鼻尖,他瀲滟的眼像是天邊墜落的星。銀瓶細細喘息,又感覺到他呼吸,清冽的氣息,拂過她的臉上,蒸透了她的皮膚。
還是裴容廷先嘆了口氣,無奈道:“瞧瞧你,還說要伺候我。站也站不穩,毛手毛腳的,叫我怎么敢用你。”
銀瓶慌忙撒開手,扶著桌子站起來,六神無主地為自己辯駁:“明明是大人忽然說了那些古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