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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宴笙點頭:“所以,在我跟定王殿下南下之時,你就派了刺客想要把我解決掉?”
當時他上山找蕭弄時,前后一共出現了四批刺客。
第一批刺客,殺氣最大,也是最先刺殺蕭弄的人,八成就是桂廣總兵暗中來往的那批蠻族死士,最后一批,則是展戎帶著人,故意來攪渾局面想把他撈出來的。
還有兩支來路不明的人,可以推測其中一支是德王的人,畢竟以德王的性子,南下搶功的機會沒了,肯定會恨上鐘宴笙,何況他跟蕭弄還有舊怨。
那最后剩下來的那批刺客,鐘宴笙只能想到是安王的人了。
豈料這話一出,安王卻搖了搖頭:“不是我?!?
鐘宴笙愣了愣。
安王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還撒謊。
不是安王,還能有誰?京城還有哪家手能伸得那么長?
安王的臉色依舊平靜,主動說了下去:“兩位讓我過來,是想問‘囚瀾先生’吧。不錯,他的確是本王安排去德王身邊的。”
鐘宴笙看著他的臉,總覺得有種怪異感,又說不出怪在哪里:“所以你是承認了,你派人到德王身邊,慫恿他給老……陛下下毒?”
安王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露出了個微笑,在那張平凡的臉上,顯得莫名滲人:“德王在宮門外引發叛亂,聽聞已經伏誅?”
鐘宴笙忍不住往蕭弄身邊縮了縮:“是?!?
安王的笑意深了深:“我想與兩位做個交易。”
鐘宴笙越來越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什么?”
“把裴永的尸首交給我?!卑餐踟撝郑f話時身子微微發抖,“我就把我能告訴你們的,都告訴你們。”
鐘宴笙歪了歪腦袋,更迷惑了。
安王要德王的尸體做什么?德王對他非打即罵肆意侮辱,安王總不會是以德報怨,想替德王收斂尸骨吧。
蕭弄的指節輕輕扣著桌面,語氣冷淡:“你似乎不太明白情況,本王想從你嘴里知道些什么,不必把裴永的尸體交給你。”
安王頓了頓,一聲不吭地突然抬起袖子,旁邊的衛綾的手立刻按住了刀。
出乎意料,安王卻不是要做什么,他只是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他的兩條手臂。
看清他袖子下的模樣,周圍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鐘宴笙眼前一黑,就被蕭弄抬手遮住了。
饒是蕭弄反應極快,鐘宴笙還是瞄到了一眼。
安王就算是從小到大不得寵愛,也是老皇帝的親子,大雍尊貴的親王,然而他兩條手臂上,卻都是密密麻麻的燙傷、割傷,如同扭曲的蚯蚓,簡直慘不忍睹。
難怪就算是盛夏時見面,安王也是穿得嚴嚴實實的,連脖子都遮著。
蕭弄語氣不善:“放下去?!?
“我母妃去后,陛下將我放到貴妃膝下撫養,”安王放下袖子,語氣平靜,“貴妃與裴永的脾氣都很暴烈,尤其裴永,天性殘忍,在他眼中低他一等的人,都如螻蟻。除了手上這些,我身上還有許多同樣的傷。”
“本王知道定王手段了得,但本王忍了這么多年,恐怕你也得花一番功夫才能撬開我的嘴,又何必如此?”
按德王那個放火燒山的脾氣,鐘宴笙完全能想到安王一身華服底下的身體會是什么樣的,不由覺得他有些可憐,借著寬袖的遮掩,拉了拉蕭弄的手。
蕭弄看他一眼:“撒嬌沒用。”
鐘宴笙輕輕勾了勾他的小指頭,湊到他耳邊小聲:“真的嗎?”
蕭弄:“……”
蕭弄不咸不淡道:“說吧,你是何時、如何知道了烏香的存在,囚瀾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這些日子除了誤導錦衣衛偵錯方向,蕭弄手底下的人也在挖那個囚瀾先生,但竟然毫無音訊,至今下落不明。
蕭弄這個語氣,看起來像是答應了安王的交易。
定王一言九鼎,也不屑于騙人什么。
安王稍一思忖,便開了口:“囚瀾是我安排到德王身邊的不錯,但囚瀾不是我的人。他曾是德王封地里的一個大夫之子,在德王進京之前,德王后院里一位夫人難產,他父親被王府的人請去助產,孩子生下后,他父親便以褻瀆夫人之罪,被砍了頭。”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合情合理,完全是德王會做出來的事。
鐘宴笙擰著細細的眉尖:“所以他到你這里來自薦,偽裝身份到德王手底下,想陷害德王?”
安王點頭:“暹羅這些番邦小國,向京中上供之時,都會路過本王的封地,曾有來使取出烏香,獻與本王,所以本王知曉此物的氣味。”
如此說來,就是安王在暹羅來使那兒見過烏香,回京之后,老皇帝服用烏香丸時,總會有掩飾不好的時候,烏香氣息太重,就算用發苦的藥味兒也很難掩蓋,所以安王嗅出不同,與那位想為父報仇的囚瀾合作,狠狠坑了一把德王。
不過也把自己坑進去就是了,這事情只要細查,安王都會暴露。
但沒了囚瀾先生這個人證,安王又咬死了他只是送德王一個幕僚,其他的都與他無關,所以老皇帝只是將他被貶回封地,再不得入京。
前后都說得通,但鐘宴笙直覺還是有幾分古怪。
聽完安王這番話,蕭弄面色莫測,看不出信了幾分,半晌,指尖略抬了抬:“如你所愿?!?
安王總是沉著的眉眼忽然就松快了一分:“本王應召回京,只為解決與裴永的舊怨,宮里發生什么,與本王并無關系,天一亮便會啟程回封地?!?
蕭弄托著腮沒說話,鐘宴笙看看他,又看看安王,眨巴眨巴眼,意識到該自己說話了,才遲疑著應了聲:“哦,那你下去領德王的尸首吧?!?
蕭弄又有點想笑了。
安王沒忍住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神清骨秀,未笑含情,烏黑的眸子極亮極亮,明透又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