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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離屋里的血腥氣遠了些,鐘宴笙呼出口氣,捂著還有些翻騰的胃,望向了寢房的方向。
他們在這邊吸引視線,蕭弄手底下的暗樁現(xiàn)在應當已經(jīng)混進去了。
千萬、千萬要成功啊。
他站在廊下,默默在心底祈禱著,身后突然響起道聲音:“小殿下。”
鐘宴笙一嚇,心虛地轉(zhuǎn)過身。
田喜順著他方才看的方位,朝著寢房的方向看了眼。
鐘宴笙見到田喜的動作,瞬時冷汗都冒出來了,心跳急促如鼓點:“……田喜公公?”
那日老皇帝咳疾驟然加重,裴泓突然摔倒,鐘宴笙扶他時偷偷往后瞄的動作很小心,至少還陷在咳喘痛苦中的老皇帝沒察覺到,其他宮人也沒發(fā)現(xiàn)。
但逃不過在宮里待了幾十年的田喜的眼睛。
田喜手里端著杯熱茶,雙手遞給鐘宴笙:“奴婢泡茶的功夫還可以,小殿下喝點茶暖暖胃。”
鐘宴笙遲疑著接過茶盞,沒有立刻喝,又瞅了他兩眼,鼓起勇氣問:“田喜公公,方才在看什么?”
“沒什么。”田喜眼角的笑紋很深,看起來就是喜氣洋洋的和氣面孔,“小殿下跟個小神仙似的,奴婢老眼昏花,看錯了人。”
鐘宴笙遲緩地眨了下眼。
他進宮這么久了,自然也對田喜有了些了解,田喜雖是老皇帝身邊的老人,地位頗高,但卻有些“窩囊廢”,從未干過什么擅權(quán)專政的事兒,總是謹慎小心仔細,從不多話。
這樣的人見慣了宮里的浮浮沉沉,不會隨意站隊,所以鐘宴笙也能理解,為什么問他什么話他都不說。
田喜必然認識康文太子,也熟悉他父親,如此態(tài)度,是察覺到了什么,卻默認放過他的意思嗎?
鐘宴笙隔了會兒,抿下了一口熱茶,寒涼的秋日,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滾入胃里,那股不適的翻騰感夜消解了不少:“多謝田喜公公。”
田喜笑了笑:“端茶遞水,是奴婢的分內(nèi)之職,小殿下無需言謝。”
鐘宴笙感覺他好像有什么話沒說完,但是他咂摸不出來,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
田喜也朝他眨眨眼睛。
鐘宴笙又眨了眨眼,田喜意識到小殿下好像沒聽懂自己的意思,嘴角抽了一下,低聲講意思講明了點:“只要小殿下肯提攜照顧幾分奴婢那個不爭氣的干兒子,奴婢便感激不已了。”
鐘宴笙恍然大悟,朝他點點頭:“公公盡管放心。”
田喜這才又笑起來,轉(zhuǎn)身回了書房。
鐘宴笙在外頭喝完了一盞茶,里頭那倆人才被拖出來,一路都是拖拽的血痕,隨之出來的還有淮安侯和蕭弄。
見到鐘宴笙,淮安侯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又說不出口,鐘宴笙猜到淮安侯肯定是擔心了,雖然周圍還有人看著,不便說話,但趁著不在老皇帝眼皮下,飛快朝著淮安侯眨了下左眼,禮貌乖巧地道:“侯爺,有機會再一起去垂釣。”
淮安侯:“……”
淮安侯心領神會了。
上次他帶著鐘宴笙去垂釣,告訴了鐘宴笙,可以相信蕭弄,還跟鐘宴笙隱晦透露過一些不得已。
看來……迢迢都知道了。
淮安侯一時內(nèi)心復雜之至,眼下卻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因此只是平淡地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蕭弄也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路過鐘宴笙時,學著鐘宴笙跟淮安侯眨眼的動作,朝他眨了下左眼。
鐘宴笙:“……”
哥哥,你不知道你的輩分有多大嗎?
怪老不正經(jīng)的。
他在外面吹了會兒涼風,感覺胃里沒那么難受了,轉(zhuǎn)身回到書房里,老皇帝興奮勁還沒過,看起來跟吃了烏香丸似的情緒高漲,臉色微微潮紅,很有精神頭地把鐘宴笙留下,讓他再說說對律法的見解。
鐘宴笙也就懷疑淮安侯貪污那一陣,把大雍律法囫圇看了一遍,哪有什么特別的見地,硬著頭皮跟老皇帝東拉西扯了半天,好在老皇帝也不是真的想聽他的見地,聽完了,才滿足了那股興致,興奮勁漸漸褪下。
老皇帝如今年紀大了,情緒起伏一大,身體便開始感到疲憊,涼風一吹,就又咳了起來,咳了幾聲后,不僅沒有收斂,反倒愈見嚴重起來。
田喜一見著這個情況,輕輕拍著老皇帝的背,彎下腰低聲道:“陛下,該服藥了。”
服的是什么藥,鐘宴笙非常清楚。
老皇帝喉嚨里含含糊糊的,像是有濃痰卡住了,痛苦地咳了半天,上不去下不來的,咳得嗓子劇痛,呼吸急喘,好半晌,才略微緩過來一點,抬起手,朝鐘宴笙隨意揮了揮:“小十一,回去吧,朕要歇下了。”
鐘宴笙巴不得早點離開,應了一聲,帶著馮吉離開養(yǎng)心殿,回到明暉殿,想找霍雙過來問話。
豈料一推開屋門,就見到了本該離開皇宮的蕭弄,負手站在窗前,等在屋里。
見到屋里熟悉的高大修長背影,鐘宴笙眼前一亮,腳步輕快得像只像鳥兒,乳燕歸巢般,飛快往蕭弄背后一撲:“哥哥!”
蕭弄挑挑眉,轉(zhuǎn)過身張開手臂圈住他:“見到本王就這么高興?”
鐘宴笙很依戀蕭弄,又好幾日沒見了,小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一半,已經(jīng)不計較蕭弄上次折騰他,還不給他擦干凈腿的事了,急急忙忙地問:“哥哥,烏香丸換成了嗎?”
蕭弄揉了把他柔軟烏黑的頭毛:“第一次跟著本王干壞事么?這么興奮。”
鐘宴笙仰頭看著他,急切地等著一個回答。
蕭弄笑了笑,不再賣關(guān)子:“成了。”
鐘宴笙的眼睛瞬時亮晶晶的,拉著蕭弄坐下來,又緊張又興奮,問了些蕭弄那些邊陲小國做烏丸的事,以此讓心底再安穩(wěn)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