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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子請任意支取,”衛綾恭恭敬敬地低頭立在窗外, “往后屬下會帶人潛藏在您身邊,護衛您的安全。”
鐘宴笙嗯嗯點頭,看著記錄, 眼睛亮起來。
這么說的話,他現在真的有三十萬買定王殿下了!
不過想歸想, 鐘宴笙是不敢跑去跟蕭弄說的,按下了賬本, 讓衛綾先回去休息, 便放下窗戶。
還是先老老實實把小人圖畫完吧。
他總感覺, 跟蕭弄坦白身份, 談及婚約的話, 蕭弄會很生氣的。
鐘宴笙成天畫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也不好意思見人,蕭弄來了也不見,就藏在自己的小殼子里,隔著門板叫蕭弄走開。
蕭弄忙活幾日,將寶慶府這樁破事差不多解決完了,終于耐心告罄,不再搭理請倆人多逗留幾日的魏巡撫,寫了封奏報先傳回京城,就強行掏人,直接把鐘宴笙拎上了去碼頭的馬車上。
鐘宴笙昨晚挑燈夜戰,畫完了最后兩幅圖,被蕭弄拎出來時東倒西歪的,跟只沒骨頭的小布偶娃娃一樣,含糊地唔了聲,爬到蕭弄懷里閉上眼。
蕭弄掰著他的臉,左右仔細看了看,因為他皮膚白,眼底下的青黑就很明顯,頓感好笑又好氣:“本王還以為你日日躲在屋里睡大覺,怎么跟偷人去了一樣?”
鐘宴笙不理他,拍開他的手,抱怨道:“很困……別吵我?!?
都怪蕭弄不上進學習,不然他也不至于這么累。
畫那種畫真的好累。
嘖。
脾氣真是越來越不小了。
蕭弄脫下外袍罩著鐘宴笙,免得他受冷,低頭瞅著蹭在懷里立刻就睡過去的人,這幾人格外煩躁的心情如春雪遇暖陽,緩緩融化,平復了不少。
喝下那碗由鐘宴笙的血作引子的藥后,他對鐘宴笙的依賴似乎越來越重了。
像某種癮,從身體到心里的,但想見鐘宴笙,又不只是因為那種癮。
蕭弄把玩著鐘宴笙柔軟的頭發,眼底冷色一現。
老東西知道他的頭疾是怎么回事,也知道鐘宴笙的存在能讓他頭疾緩解,多半是故意讓他跟鐘宴笙待在一塊兒的。
畢竟鐘宴笙的身份是“皇子”,他們表面上的關系也不好,在這種情況下,發現鐘宴笙能為自己緩解頭疾,那他只會加深對鐘宴笙的懷疑,覺得是皇室的又一重陰謀,將鐘宴笙推拒得遠遠的,甚至會對他下手。
這老東西喜歡把一切掌控在手掌心里,他的種種行徑,看起來是想讓鐘宴笙……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已經躺在他懷里睡過去的少年忽然夢囈出聲,嗓音軟綿綿的:“蕭……銜?!?
蕭弄回過神,滿心疼愛地把人摟起來,沉醉地嗅他頸間的幽微響起:“嗯?”
居然還夢到他了?夢到什么了?
“……狗東西……不準蓋被子。”
蕭弄:“……”
蕭弄不悅地揉了他兩把。
鐘宴笙奮筆疾書了兩日,也在船上暈乎了兩天,才補好覺爬起來,恢復了點精神,眼見著就要中秋了,心里一急,干脆就召集了五軍營的將軍們。
語氣十分正經:“馬上就要過秋節,將士們跟隨我在外,不能與家人團聚,船上也做不了月餅,團圓之日,漂泊水上,未免凄慘,不如明日靠到碼頭上,也讓大家松快松開,共度佳節,不過切記不可進入集市,不可驚擾百姓,違令者……交予黑甲軍處置?!?
能下岸過節,自然比擠在狹小的船艙里要好多了,眾人還來不及高興,聽到最后一句話,后背一涼,大伙兒也不像出發時那般輕看這位小殿下了,紛紛恭敬應是。
隔日一早,便是中秋,樓船朝著最近的碼頭靠去,大清早的,蕭弄還沒睜開眼睛,就聽到了窸窸窣窣的撬窗聲。
小祖宗總不會一大早爬進來罵他,蕭弄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躺著沒動,隔了會兒,鐘宴笙終于用匕首撬開了窗戶,爬進來躡手躡腳地將手里的東西放到了桌上。
然后又靠到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咕噥了一聲什么,隨即好像往他脖子上掛了個東西。
彎下腰時,頭發在蕭弄脖子上掃來掃去的,癢得不行,蕭弄的手動了兩下,才忍不住沒把人直接摁進懷里。
等人又窸窸窣窣地走了,蕭弄睜眼坐起來一看,眉梢微微一挑。
鐘宴笙把他很寶貝的那個長命鎖戴到了他身上。
桌上也是碗長壽面。
蕭弄看看長命鎖,又看了兩眼那碗長壽面,啞然失笑。
他不過生辰許久了,畢竟他這些年多半時間都在戰場上,別說旁人有沒有這份心,自己都不一定記得。
更何況他的生辰還是在這么個日子……蕭家一脈早就沒了,他跟誰團圓?底下人自然不會找不自在。
可是鐘宴笙是誠心實意的,祝他長生。
總不能叫這小孩兒失望吧。
蕭弄起身洗漱了一番,坐下來將長壽面吃了。
等樓船抵達碼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鐘宴笙讓霍雙管住那些不聽話的侍衛,別讓他們跟過來,隨即趁著下船時人員混亂,拉著蕭弄就鉆進了衛綾提前幫忙準備好的馬車里。
鐘宴笙那么認真,蕭弄自然不會拂了他的意,由著他帶著自己跑,也不問鐘宴笙要帶他去哪兒,上了馬車,就靠在馬車窗邊,托腮笑著看他,一言不發的,目光的存在感卻極為強烈,讓人想忽略都難。
鐘宴笙被他含笑的視線盯得心里慌慌的,仿佛他偷偷做的準備都被蕭弄看出來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