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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通,身上黏膩的不適感愈發嚴重,鐘宴笙喜潔,從來就沒這么臟兮兮過,實在是受不了了,一步一挪地移動到門邊,拉開條縫探出腦袋。
云成坐在廊邊守著門,跟幾個熟悉的小丫頭說著話,就聽到后邊傳來幽幽的沙啞聲音:“云成,讓廚房備一下熱水,我要沐浴。”
云成擔憂了好久,聽鐘宴笙的話又不敢進屋,聞聲驚喜回頭,見到鐘宴笙,不免愣了下。
小世子滿頭烏發如云似的,松松散散地披著,襯得臉龐格外雪白,眼下的點點青黑很明顯,分明是掩不住的疲倦,卻又因為濕紅得過分的唇瓣,透出一股頹然的糜艷來,惹眼極了。
像極了被人剛摘下來,還沾著露,揉弄得近乎破碎的柔軟花瓣。
云成和邊上的小丫頭不敢多看,慌忙應了:“少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廚房還溫著午飯,沐浴前用一些吧?”
鐘宴笙按了按空蕩蕩的胃,雖然餓極了,但沒什么胃口,懨懨地點頭:“擱在外間便好,不要進來。”
等用了午飯,熱水也燒好了。
鐘宴笙泡進浴桶里,洗著洗著,差點又睡過去,想到定王,又悲傷地打起精神,勉強沐浴完,他讓人將鋪蓋全換了一通,摸摸自己微微發燙的額頭,叮囑道:“我還想再多睡會兒,睡醒前不要打擾我。”
云成很想知道昨日到底發生了什么,欲言又止了下,把話吞回去:“是,少爺,您安心歇著。”
鐘宴笙剛想關上門,又想起個事,嗓音沙啞:“這幾日無論誰來找我,都幫我拒了。”
他昨天打了孟棋平一巴掌,孟棋平可能還會來找他麻煩。
沒找對哥哥,莫名其妙被孟棋平纏上,現在還不小心招惹了定王殿下。
前途一片慘淡,但鐘宴笙累到了極致,暫時提不起精神去想這些了,十分委頓地回到床上,困倦地再次合上了眼。
睡夢里仿佛還有混雜了藥味的冷香,縈繞不散。
這一覺越睡越沉,中途外頭響起了兩次人聲,頭一次鐘宴笙迷糊著醒來,聽到外頭是很熟悉的溫柔女聲,可惜眼皮酸澀發沉得厲害,掙扎了一下,一閉眼又睡死了過去。
第二次被吵醒,是道陌生的溫雅聲音,鐘宴笙在腦子里轉了一圈,確定自己沒聽過,又安心地繼續睡了過去。
他以為自己只是睡了會兒,豈料是昏睡了快兩日。
直到第二日晚上,鐘宴笙再次被聲音吵醒。
這次的聲音比前兩次都大許多,有人推開門進了屋,還有壓得很低的說話聲。
鐘宴笙的意識已經清醒些了,但身體還沒醒過來,清晰地感覺到有人坐在了他身邊,掀開被子,想把他的手腕抓過去。
剎那之間,鐘宴笙想起手腕上還有被捆過的痕跡,嚇得指尖一抖,縮回了被子里。
對方只得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溫,又窸窸窣窣了一陣,一板一眼回道:“夫人,小的觀小世子面色蒼白,潮熱盜汗,不像是受了風寒,倒像是腎氣虧損,陽氣虛衰,讓廚房備點人參益氣湯藥便好。”
侯夫人的聲音隨即響起,怒不可遏:“胡說八道!你這庸醫,我家孩子很乖的,從不會出去鬼混,怎會腎氣虧損!”
鐘宴笙:“…………”
后面又有幾句對話,鐘宴笙在聽到“腎氣虧損”時,就心虛得直冒冷汗了,沒注意聽。
腎氣虧損……
腎氣虧損……
他對不起娘親的信任。
他不僅出去鬼混了,還把定王給強上了。
還廝混了整整一晚上。
直到現在,后腰以下都還殘存著某種感覺,鐘宴笙腳趾蜷縮,羞愧得無地自容。
也不知道定王殿下消氣了沒有……疼的是他,努力的也是他。
他底氣不是很足地想,定王殿下也、也不算很吃虧吧。
這么一會兒的功夫,鐘宴笙徹底醒了過來,只是不敢睜開眼面對侯夫人,亂七八糟想了一堆,他們似是說完了,腳步聲漸漸遠去,輕手輕腳合上了門。
鐘宴笙是一點睡意也沒了,心里長長松了口氣,模糊地睜開眼。
可能是為了怕他醒來燈光刺眼,燈盞被挪到了外間,床周一片昏暗。
而在他的床邊,靜靜地坐著個人。
外間的燭光“啪”地輕微響了一下,燭光躍動著,隱隱映照出那人端正的坐姿,目光似乎正落在他臉上,涼涼淡淡的。
萬萬沒想到屋里還有人,鐘宴笙頭皮一炸,噌一下坐起來,連連后退,因為長久的睡眠,嗓音綿軟又沙啞:“誰?!”
椅子上的人一動未動,聲線溫和優雅,說話帶著笑意:“母親不在,不裝睡了嗎。”
聽到“母親”二字,鐘宴笙怔了怔。
他好像在睡夢中聽過這個聲音。
侯夫人之前也說過……準備將真世子接回來。
天幕上烏云被風吹散,月色入了窗,流水般逐漸傾瀉在床邊的人身上,勾勒出一張與淮安侯有五分相似、眉目還帶有三分侯夫人溫柔韻致的臉。
面容露出來的瞬時,那人的臉色顯得很溫柔,十指交握在懷,微微笑看著他:“久仰。”
“我是鐘思渡。”
已過酉時,長柳別院內燈火通明。
在河里游了一圈的樓清棠捧著個茶盞,發出一聲驚天爆笑:“啊?所以那小美人睡完你就跑了?直到現在也沒再出現?哈哈哈哈我的無量天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