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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豁然開朗,一雙穿著黑色運動長褲的腿, 以及腿下面笨重的電動輪椅闖入她的眼睛——
是林柏楠。
雖然從聲線就判斷出來者何人了, 她還是呆滯了幾秒。
他的到來無疑是驚喜的, 可這些天受的冤屈不能一筆勾銷,她把外套扔了回去, 賭氣大喊:“我不要你的衣服!”
說罷,她埋頭不再理睬他。
林柏楠接住了外套, 撐傘的那只手下移,替袁晴遙擋雨。
他沒有接話,靜靜地望著縮成一團的她:衣著單薄, 披頭散發(fā), 跟流浪狗擠在簡陋的小窩棚……
擔憂卸了下來,轉而燃起幾絲憤怒,他冷哼:“袁晴遙,你可真行!大晚上的聲勢浩大搞這么一出讓家人擔心,還要行動不便的人滿城找你。”
“知道自己行動不便就在家待著啊!誰讓你來找我了!”袁晴遙一肚子火, 她都這般悲慘了, 他居然還譏誚她?!
她拿手里的本子打他,夠到哪就打哪:“我在家已經被教訓了, 回家也還得挨教訓,我不想再聽你教訓我!回去!少管我!”
沒輕沒重的幾下抽打揮來,林柏楠不急不惱, 不制止不反抗, 兩條腿被打得東倒西歪,一邊的腳從腳踏板上掉了下來, 卡在了腳蹬架,另一邊的腳和小腿軟綿綿地折成了90°。
袁晴遙住手,露出一副“犯了錯誤”的表情。
但一直都在低頭示弱的她這次很想爭口氣,于是,她撇開頭,繃起五官,好讓自己看起來鐵石心腸。
然而,她終究是那個心軟又藏不住心思的袁晴遙,內疚和心疼讓她才撐了兩分鐘就沒出息地哭了。
那一瞬,林柏楠妥協(xié)。
他終于還是無法克制對她的憐愛,這些天強撐出來的冷漠和滿不在意在頃刻間付之一炬。
他一手撐傘,一手把兩條腿擺放端正,嗓音軟了下來:“你繼續(xù)吧,我今天當你的出氣筒。你要是打腿不解氣的話就來打我有感覺的地方,打到你解氣為止。”
話音落下,他平靜地等待她的反應。
而她真的從窩棚里鉆出把他“胖揍”一頓!
“大壞蛋,你把我害慘了!都怪你發(fā)神經我才學不進去習,我才寫同人文,我才考得那么差,我才被媽媽罵!嗚嗚嗚……”袁晴遙用拳頭撒氣,淚如泉涌,“林柏楠你好冷血!明明我們倆人鬧別扭了,你為什么跟沒事人似的啊?”
力的作用下,電動輪椅頻頻震顫,好在底座夠重,林柏楠才沒有連人帶輪椅翻倒過去。
他被打得渾身都很痛但沒出聲,安安靜靜地做一個合格的“沙袋”。
流浪狗停止鳴吠,從窩棚里竄出去躲進了草叢。
她臉濕得像洗了把臉,哭喊著細數他近期的“罪狀”:“你到底怎么了啊?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電話?為什么把我的‘隱身對其可見’取消了?為什么不收禮物?為什么還能專心學習考得那么好啊?嗚嗚嗚……我們不是好朋友嗎?被拍了親密照就讓你那么討厭我了嗎?”
濃重的哭腔使得音節(jié)聽上去有些破碎,她無力再打他,胸前上下起伏喘著粗氣,哭眼抹淚地想討個說法。
他揉了揉被打疼的胳膊:“我不討厭你。”
她想起了他的冷言冷語,哀傷地問:“林柏楠,你真的喜歡沒任何人打擾你的生活嗎?包括我在內?”
“不喜歡。”他不假思索地給出答復,“我喜歡你……”
停頓半霎,他接上了話尾巴:“……來打擾我。是我的錯,我期待了不該期待的,我以后不會了,不會再疏遠你,我以后還是你的好朋友。”
他的語氣疲憊中帶著釋懷的味道。
她愣了好半天,嘴角往兩邊跑:“什么期待不期待的?你在說什么啊?你怎么還和小時候一樣?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他沒作解釋,給她遞上了紙巾。
眼見林柏楠一副誓死不開口的架勢,袁晴遙作罷。
反正她習慣了,他們每次鬧矛盾她都稀里糊涂的。
林柏楠拎起外套披在袁晴遙身上,話語既是指責也是關切:“笨蛋,穿這么少不冷嗎?”
“冷。”她把胳膊伸進長長的衣袖,裹緊牛仔外套,冷風被阻擋在外,一股暖意從周身沁入心房,她這時才想起來問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他神色有些別扭:“我……”
*
時間閃回——
晚上二十二點三十分。
林柏楠趴在床上學習那本《機械設計手冊》,磚頭厚的書就快見底了,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頁。
如若往常,他這個時間點應該要戴著耳機準備入眠了,但一遇到這種煩人的天氣……聽歌和睡覺不如找點需要動腦子的事來分散分散注意力。
臥室外面響起一串腳步聲,還伴有講電話的人聲,少時,臥室門被叩響,林柏楠應了聲“進來”,門被匆匆推開。
只見林平堯拿著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正在通話中”,他面露擔憂之色,長話短說:“遙遙九點四十多離家后一直沒回家,你袁叔到處都找不見她,楠楠,你知道她可能跑去哪里嗎?”
聞訊,林柏楠心里咯噔一下,眉眼間倒沒有顯出幾分急色,他沉吟:“可能去找何韻來了吧?”
林平堯督促道:“你趕緊打個電話問一問。”
林柏楠給何韻來撥去了電話,當得到何韻來否定的答復之后,他瞬間亂了陣腳,聽著何韻來心切地問詢袁晴遙的下落,他的神情中暴露出了意亂心慌。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把結果告知了林平堯。